几位妇人听了席玉的话,眼中含泪,双手虔诚合十:“还是当今天子圣明,若非天子御驾亲征,我们朗州早已被贼子夺了!”
“是啊,再过几日,我们还是回朗州去,还是故乡好,陛下圣明啊。”
众人七嘴八舌,无不诉尽尊崇。
明滢将瓷碟边缘捏得温热,她们口中的裴霄雲,在她听来,陌生又熟悉。
她不可否认,裴霄雲手腕沉稳老辣,于国事上,是个难得的明君。
这两年,他颁布的实政到过西北大地,减免徭役赋税,开放民生,比先前几位昏聩无用,贪图享乐的帝王都做的好。
可他皮囊下是个怎样的疯子,也只有她知道。
百姓对君王感恩戴德是天经地义,可她不会,她只会恨他,都是他把她逼到这种地步。
接下来的几日,她教席玉制了几味简单的香,与她去山腰的槐树林摘槐叶做冷面吃,闲下来时还会跟着那孩子学用蒲菜编蚂蚱。
若是白日香客多了,还会去帮香客挂祈愿木牌。
渐渐的,席玉也不会跟她提家中的烦心事,就好像日子能一直这样安稳过下去。
一霎黄梅细雨。
净慧寺后山的杨梅林一眼望去,全是个头硕。大的果子。
二人一人带一把篮子,去后山摘杨梅,打算晚上做饮子,分给众人喝。
从下晌忙活到傍晚,终于摘了满满两大筐杨梅回来,红艳的杨梅上沾着新鲜雨珠,看着便令人口舌生津。
她们加快了脚步,欲赶在晚膳前,把这道开胃的酸梅饮做出来。
刚走到净慧寺正门,便见一群仆从模样的男男女女站了满院。
席玉一个慌张,连手上的篮子都没拿稳,杨梅颗颗洒了满地。
这是家里来抓她的人,她拔腿便往山下跑。
明滢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阿玉!”
一道哽咽低沉的女声出来,席玉顿住脚步,猛然回头。
明滢跟随她的视线一同望去,便见一群仆从的身后走出来一位身着素衣的妇人。
妇人面色蜡黄,一副愁容,望着席玉,红了眼眶,步步走过来。
“阿娘。”席玉唇瓣颤了颤,也流下了几滴泪。
眼前的妇人是她的生母容氏,然而她的生母,只是她父亲众多妾室中的一个。
她终归是被找到了。
“阿玉,你受苦了。”
母女俩搂在一起,大哭一场。
明滢听着那哭声,心底也不是滋味,不管席玉的家世如何,母女的情谊,应最纯粹的。
她不欲打搅她们,悄然退到一旁。
容氏哭了许久,才放开她:“你怎么能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你知道家中多担心你吗?”
席玉擦了擦泪,倔强道:“不是担心我,是担心没人嫁去宋家,宋家会来闹吧?”
容氏听了这话,心似油煎火烤,终归狠下心。
“你快跟娘回去,好好地认个错。否则,晚些时候,夫人寻上山来,怕是要家法伺候,她不会留情的!”
席玉抑制不出眼泪流下,握紧拳心。
“阿娘,我不想嫁人,我不喜欢他。”她摇头,似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人懂她,她只期盼,她亲生的母亲能懂她。
“阿娘,我们走吧,不在席家待了。那个炼狱,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若嫁,不过又是去另一方炼狱啊。”
容氏为人妾室,伏低做小惯了,这么多年,哪怕是有不甘,也被各种手段磨平。
她不敢反抗,哪怕有那么几分心疼女儿,她也不能动容,“有什么不情愿的,阿玉啊,你不需要喜欢他,只要把日子过下去就行了。什么都别想,过着过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席玉不应,哭到力竭。
明滢也鼻尖酸涩,泪水滴在拎拿篮子的手背上。
容氏的话,虽绵软无力,但却是一记重击,像一座山压在席玉的身上,把她的一生定死。
什么都别想,过着过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或许对于走投无路的席玉来说,这真的是她必走的,最后一条路。
席玉最终跟着容氏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