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雄山冲出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混乱,准确的说是自己一方一片混乱。
院子里已经倒了几个人,有的是他的弟子,有的是郭家跟来的随从,那些还活着的,正在拼死抵抗。
一只蜈蚣正在人群里游走,不是爬,是游,身体像一条金色的蛟龙,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它甚至没有认真在杀,只是路过,尾巴随便一扫,就有人飞出去;步足随便一勾,就有人惨叫着倒退。
它像是在散步。
谭雄山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畜生!”
他暴喝一声,手中长剑嗡鸣出鞘,凌空飞起,化作一道白光直奔那蜈蚣的头部。
飞剑离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
这是他能成为家主的根本,花了多年积蓄买的御器术道果,只要驱使法器就能斩杀敌人。
飞剑出手,十丈之内,取人级如探囊取物。
白敬礼也动了。
他从侧面冲上去,大刀拖在身后,刀尖划地,迸出一溜火星。
他是郭家的内门长老,悟神中期,虽然没学会御器术,但这一身本事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冲到近前,大刀猛然扬起,一道雪亮的弧线劈向蜈蚣的七寸。
一远一近,一高一低,配合得天衣无缝。
蜈蚣停下了。
它转过身,面对这两个冲过来的修士,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它抬起头,背上那十几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摄人心魄的亮,金光在夜色中炸开,像十几盏鬼火同时点燃。
谭雄山眼前一花。
他看见的不再是蜈蚣,而是漫天的金光,是无数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旋涡,是某种古老的、让人本能想要跪拜的东西。
飞剑的轨迹开始偏移,他的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但他毕竟是在郭家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
神识一沉,明神诀瞬间运转,那道幻术像被撕破的幕布一样裂开。
眼前还是那只蜈蚣,还是那十几只眼睛,还是那幽幽的金光。
他不敢再看了,明神诀在眼里流转,他死死盯着蜈蚣的脖子,不再看光的眼睛。
白敬礼比他惨得多。
他没有远攻手段,只能近身。
冲上去的时候金光一闪,他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蜈蚣的毒牙里。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明神诀不要命地往眼里灌,总算把那股眩晕压了下去,但视线还是花的,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蜈蚣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它动了,不是扑,是滑,身体贴着地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白敬礼。
不是它看出来了,这个拿大刀的,是软柿子。
仅仅是白敬礼离它最近。
白敬礼来不及躲,大刀横在身前,“铛——”一声巨响,蜈蚣的头撞在刀身上,他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了三四步,鞋底在石板上磨出两道白印。
虎口麻,手臂酸,刀身上被撞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还没站稳,蜈蚣的尾巴已经从侧面扫过来了。
那尾巴像一根铁鞭,带着风声,直奔他的腰。
白敬礼拧腰转身,堪堪躲过,尾巴擦着他的衣袍过去,“撕拉”一声,袍角被撕下一块。
“谭兄!”
他吼了一声。
谭雄山的飞剑已经到了。
白光一闪,直奔蜈蚣背上的眼睛。
蜈蚣头一偏,躲过这一剑,身体同时往后缩了半丈,拉开了与白敬礼的距离。
飞剑在空中转了个圈,又刺过来,这次刺的是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