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望向虚空之中流转的灵光。
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灵卷,落在无人能窥见的岁月裂隙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空灵,字字落于虚空,震得周遭灵芒微微震颤。
“天道有圆缺,谱系有明暗,万古所载,是为传承,万古所不载,是为天藏。”
二长老心神一凛,眸光骤然凝住。
青衫子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她,眼底闲散尽数褪去,“二长老以为,世间万物,皆需有据可查?”
不等她应答。
他已然轻声续道,语气平淡却暗藏惊雷,“有些人,不从今岁源流中来,不属当世之内,她非是遗失在外,而是本就不在这一世的因果轮回之中。”
“不在当世因果?”二长老低声重复,心头巨震,无数思绪翻涌而起,“此言,何意?”
青衫子抬手,指尖轻点身前虚空,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微光在他指尖流转,转瞬即逝。
“卷宗所载,是万古既定的寻常。”
他缓缓道,“可天地更迭,岁月翻覆,总有变数藏于规则之外。”
他目光深深落在二长老眼底,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告诫意味。
“看得见的疏漏,可补可查,看不见的空白,不可碰,不可寻,更不可追。”
二长老眉心骤然紧蹙,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彻底落地。
她听懂了。
他这番话,看似解惑,实则是点醒,更是告诫。
青衫子望着她凝重的神色,微微摇头,语气重回闲散淡然,却字字诛心。
“二长老身居高位,执掌族律,心系族内安稳,是为本分,但有些事,天不揭,卷不载,人不问,便是最好的结局。”
“莫要强行探寻。”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像一道无声禁令,沉沉落进典籍阁的圣洁灵光里,牢牢按住了二长老心底所有念头。
风停灵静,万卷安寂。
二长老立在原地,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青衫子看着她,倏忽笑道,“二长老这是干什么。”
二长老回过神,嘴角抽了抽。
你说呢。
青衫子看向天边。
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族隐世太久了。”
青衫子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剔透的静心结界,遥遥落向阁外云海苍穹。
二长老望着他侧颜的轮廓,心头翻涌的巨浪迟迟无法平息。
良久才压下满腹惊澜。
“隐世,是为避祸,守我族道统不绝。”
这是灵族亘古不变的铁律,是历代长老恪守的准则。
青衫子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眸看向阁中浮沉的万千灵卷,指尖轻轻拂过虚空流转的细碎星辉,语气平淡。
“世间天道,从无一成不变的圆满。”
青衫子缓步踱步,身姿轻盈,踏在虚空灵光之上。
每一步落下,周遭悬浮的上古灵卷便轻轻震颤一分,似在呼应他。
“你可明白?”
二长老眸光微凝,沉默不语。
她执掌族律百年,恪守规矩,向来以维稳为第一要务。
可青衫子的警告让她的心中隐隐不安。
是啊,天道轮转,世事无常,从来没有永恒不变的圆满。
灵族闭世太长久,安稳太静谧,久到世人,久到族中后辈,都忘了这份安然从不是理所当然。
青衫子止步虚空,不再多言点拨。
漫天灵卷渐渐平息了震颤,细碎的星辉缓缓归拢,再度恢复成静谧浮沉的模样。
二长老心底的不安愈清晰。
“我知晓你的意思。”
二长老轻声开口,语声平和,“我族闭世太久,确是早已脱离了天地大势。”
青衫子闻言,依旧是那副闲散淡然的模样,微微颔,不再深究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