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已经听过很多遍的故事。但洞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游动,像是被他的话惊醒了。
我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每次尝试走向出口,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回来,像是在告诉我——还不到时候。
你当初离开桃州之后就来了这里?我问。
秋凝落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是,我离开桃州之后就往这里来。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他顿了一下,目光依然望着洞口的黑暗:那个梦很清晰。我站在一片黑色的水潭边缘,水面上有光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苏醒。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它说:向西走,去断龙渊。
于是我一直往西走,我不清楚断龙渊在何处,只知道在西边。后来我来到一处瀑布,已是绝路。当晚,我就睡在瀑布边。我醒过来的时候,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自行运转,不是被我催动的,而是被某种外来的力量牵引着。我顺着那股牵引又走了三天,穿过了瀑布,来到了这里,然后就被困住了。
我静静听着。丝毫没有怀疑他在骗我。我相信我认识的秋凝落不会骗我,也不屑于骗我。
也许,正是冥冥中有什么在召唤他来到此处,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传承呢。前世小说不都这么写吗?
你来这里之前,有什么特别的事生吗?我问,比如,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尝试用前世看的小说逻辑来套路一下。
秋凝落的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回想什么。过了一会,他点了点头。
其实在来桃州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一个人。你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我,笃定我会猜到。
但我想我的确猜到了,折灵。因为当初在桃州遇见秋凝落的时候,他和离云就是跟在折灵身边。
离云也现了折灵的古怪,也许秋凝落也现了。
运气实在太好了。秋凝落的声音带着一种沉思般的缓慢,似乎在踌躇该如何更加精准地形容那个人给他的感觉,你不知道,我们一起从永夜森林的远天塔到桃州的这段路上,遇到了多少危机。但每一次危机,她都能恰好找到化解的办法;每一次瓶颈,她都能恰好得到突破的机缘;每一次选择,她都能恰好走在最正确的路上。太准了,准到不像是,更像是有人在替她安排好一切。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苔藓的微光落在他的眼中,将那双清澈的瞳孔映照得如同两枚被打磨过的墨玉。
一个真正活着的人,不会永远走在一条没有岔路的道上。她会走错路,会绕远,会遇到一些不该遇到的人和事。但折灵不会。她的路永远是直的,每一步都踩在的地方。这让我觉得很违和。
他的说法在我心中引起惊涛骇浪!没想到秋凝落也感受到了折灵气运的违和!?自己知道,是因为有外挂系统,他居然也能够感受到,只能说不愧是书中折灵的第一爱人,他才是受到天道真正青睐的人。
折灵只是个赝品。
所以你离开了桃州,然后做了那个梦,来了这里?我立刻追问。
秋凝落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那片黑暗中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像是在看某种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
来到这里之后,我能感觉到一种共鸣。很轻,像是在我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渊底的某个存在。像两根被风吹动的琴弦,虽然相隔很远,却同时出相同频率的声响。来之前,我以为那可能是真龙遗骸在召唤我。但来了之后我现,那共鸣的方向不是渊底最深处,而是这片黑暗中的某个特定的位置。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洞口,指向某个方向:大约三里外,有一处断崖。每次那股共鸣感最强的时候,都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三里外的断崖。我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向望出去,什么都看不到。但我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这很奇怪。
我没有说话。因为此刻我还不能确定,那个方向的究竟是好是坏。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秋凝落说我还需要养伤休息。于是我闭上眼睛,开始调息。灵力在经脉中缓慢地流转着,每转一圈,那种滞涩感就减轻一分。从前源灵机和我神魂相连,我受伤了,源灵机也会反哺我一部分灵气疗伤,但如今源灵机成熟之后,完全从我的神识之中消失,我现在才现,还有些不太习惯。
我重新收拾心情,开始调息。
我听见秋凝落重新靠回石壁的声音,听见远处那滴答的水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平稳地跳动。那些光的苔藓在岩壁上安安静静地亮着。滴水声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一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夜还很长,或者说,这片渊底根本没有的概念。那些苔藓是这里唯一的时间刻度,它们的光芒在极缓慢地变化着,像是有人在地底深处点燃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我闭着眼睛,继续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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