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刃刀山的最后一缕剑鸣在身后消散时,姜帅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归于沉寂的刀山——数千柄被净化的剑刃插在山体上,不再震颤,不再低鸣,只是安静地反射着头顶裂隙深处微弱的暗红光芒,如同无数双终于阖上的眼睛。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
穿过一道由凝固的铁水与碎骨混合而成的狭窄隘口,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不冷,不热,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一口温热的铁锈吞进肺里。脚下的岩石不再是碎刃地毯,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火山岩,孔洞中渗出的不是水,是血。
粘稠的、暗红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血,顺着岩石的孔洞缓缓流淌,汇聚成无数条细小的血流,向同一个方向淌去。
众人的脚步声在血路上回响,溅起的血点落在战靴上,没有腐蚀,没有侵蚀,只是温热,温热的如同刚从活物体内流出的血液。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丰度把饶饼从包袱里抽出来闻了闻,又默默塞回去,低低骂了一句“这味道腌着饼都没法吃了”。没有人应声。
隘口尽头,是万丈深渊。深渊中全是血。无边无际的血海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血浪在深渊中无声翻涌,每一次起伏都将无数森白的碎骨从海底翻上又吞没。
血海上方悬浮着一层暗红色的血雾,雾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半透明的暗影在无声游荡——那是被天道恶念吞噬后困于此地的生灵怨念,形状比恶念之海中的残魂更加扭曲。
一些怨念还保持着临死前最后的姿势——有人在举手遮挡什么,有人在转身想要逃跑,有人保持着回头拉同伴一把的姿态,被定格在了千年前被恶念吞噬的瞬间。
血海中,有东西在动。
尸体……无数具身着残破战甲、手持断刃的尸体在血海中沉浮,战甲的制式古老得连见过太公手札的武元都无法辨认,断刃的形制粗犷而古朴,不像是千年前太公时代的东西,更像是来自更久远的上古纪元。
它们的血肉早已被血海侵蚀殆尽,只剩森白的骨骼与残破的战甲,但每一个骷髅的手都死死握着断裂的武器。
它们依旧保持着战死时最后的姿态。
这些不是被天道恶念吞噬的修士。他们是更久远的存在,是上古纪元中神狱尚未被天道恶念完全侵蚀时的守狱者。
天道恶念苏醒后,他们是最早被吞噬的一批生灵,千年来困于此地,与后来者的残魂混杂纠缠,早已不分彼此。
他们不是天道恶念的狱卒,是被遗忘的亡魂。
姜帅站在血池边缘,混沌之力在周身自动流转,抵御那股足以让仙尊之下修士当场神魂崩溃的怨念压力。
他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沉默了许久。这一次他没有率先以混沌之力试探——因为他能感觉到,这片血海中沉积的力量比前三层加起来还要庞大,而斩念刃只有六块碎片,强行净化会引不可控的反噬。
但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在这片血池前停下脚步的人。
血池边缘,血路的尽头,一道血色身影已经站在那里了。不是从队伍中走出,不是在隘口等待,而是早就在那里——仿佛她不是跟随这支队伍进入神狱的,而是在千年前就已经注定要站在这里。
姜血蘅的血色战甲上流转的光芒不再是战斗状态下的赤红,而是一种沉静的、收敛的暗红,如同凝血。
在姜帅他们从万刃刀山一路杀到血池地狱的这段时间里,她留在神狱入口处休整,血战、血破、血煞及一百二十名血斗场战士都在那里待命。
但她是唯一一个没法留在入口的人。
腰间的血色战甲在万刃刀山的剑鸣消散后便开始震颤,不是被召唤,不是被攻击,是共鸣——比任何传讯秘法都更加古老、更加直接的血脉共鸣。
从这座血池深处传来的,是血斗场代代相传的独门秘法印记,只有历代场主才能出,只有历代场主才能接收。
初代、二代、三代场主——千年前追随太公入神狱,一去不还。
历代场主找了一千年,没想到答案就在神狱第五层。
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也不需要商量。
她只是将入口的驻防交给了血战,对武元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沿着姜帅他们留下的混沌气息一路追了上来。
万刃刀山的剑意已被净化殆尽,恶念之海的聚集体已清理干净,蚀骨炎狱的黑焰已消散,冰封王座的守护者已安息——这条路,姜帅他们替她开好了。
她在隘口尽头站了不知多久,血池中的怨念翻涌如潮,那三道被千万骸骨镇压在最深处的血色光芒一直在呼唤同一个名字。
姜帅没有出声打扰她。他只是抬手,对身后的柳雨薇等人做了个手势——退后,不要靠近。
柳雨薇会意,冰火双龙在血池边缘布下一层极薄极韧的防护罩,将血雾与怨念隔绝在外。
顾映雪站在姜帅身后半步,神罚金光在眼中无声流转。
姜萱儿扛着狼牙棒,丰度捧着天道罗盘,双忧守在队伍后方,媚姬倚着岩壁。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血色背影,一步一步向血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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