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全轻声的喊着儿子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在一阵咳嗽声后,才终于得到回应:
“爹!”
“你没事吧!”
魏敏智努力的爬到栏杆边,同样背靠着栏杆,可身上的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的扯起嘴角,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爹,我没事。”话虽然这么说,看着满身的伤痕,还是自嘲的笑了一声。事到如今,他的心里是有一丝埋怨的。
魏敏智知道魏家的下场,也知道他自己的下场。他没有苟且偷生的幻想,他只希望在这刑部大牢之中,不要一次又一次的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知道刑部的人在利用他与家人去威胁父亲,从父亲的口中得到真相。他知道自己应该恨大孟的帝王,恨大孟的官府,恨审问的人。
但痛苦还是让他心中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埋怨,事到如今,已经成为阶下之囚,不会再有任何光复前朝的希望,那么真相还重要吗?
为什么要因为改变不了任何结果的真相,而让自己一遍遍的遭受折磨呢?原本他以为折磨已经结束,没想到竟然又会被带到刑房之中。
而这次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皇胤。如果能光复前朝,那自己身边这位就是天下之主,可惜,如今这位和他一样都只是大孟的阶下之囚而已。
是阶下之囚,便与他是同样的遭遇。魏敏智对这位皇胤已经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刑部的人又想从父亲的嘴里知道什么,才使得他又遭受刑罚。
于是他将痛苦的声音都嘶吼了出来,希望能够换回父亲的怜悯。可惜,自己换到的只是满身伤痕。
此时隔着牢房的墙壁,魏敏智很想问父亲,到底在隐瞒什么,可他也知道父亲不会开口,因此背靠着栏杆沉默了下来。
“别怪爹!”魏昶全知道儿子心中肯定是有埋怨的。他虽然料到刑部的人不会痛下杀手,但无论是自己的儿子还是皇胤,都遭受了一番折磨。
可他也没有办法,在得到敏思的画像之后,他就没有想过,那张藏宝图会被找出来。既然找出了藏宝图,就有可能将宝藏的位置找出来。
而他绝对不能将宝藏的位置说出来,他不想将那些宝藏便宜大孟,可他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不过,除了保守宝藏的位置,还能够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反击。虽然只是一次小小的反击,却也是唯一的反击机会,他不想错过。碰到了王茂平这个对手,他不想彻头彻尾的输掉,想看一次王茂平气急败坏的样子。
至于大孟的人能不能找到宝藏,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万一大孟的皇帝下令将藏宝图上所有的地方以及周围都检查一遍,宝藏的位置也许就会被找到。
那样的话,即便是他隐瞒了隐语,也无力去阻止。春去秋来,山河不改。水危静水,山危近山。水随石转,山随石现。山中有石,石中有珍。以真望假,以假乱真。
他说出了前两句,那个王茂平很快便参透,果然是太过聪明了一些,魏昶全只希望,此人能够聪明反被聪明误。
也不知道此人气急败坏时到底是什么样子。魏昶全努力的向着隔壁望去,轻声的念叨着:“我们还能反击。”
隔壁牢房的魏敏智没有回答,闭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睡了过去,只是胸腔的起伏有那么一瞬间变大了一些。反击?希望父亲的反击换来的不再是失望吧。
早朝前,众人又聚在了大殿之外,很多官员的双眼都或多或少的带着疲惫。面对即将要到来的真相,都有些紧张,不自觉的看向负责审问的大臣,最后又停留在了王茂平的身上。
这位今天怎么不四处张望,不看他们了呢?什么情况?怎么不看他们,他们也觉得后背发凉呢?
王茂平还不知道,官员们已经将自己后背发凉的原因都归结到了他的身上。今天他没有四下张望,是因为他也在等待着真相揭晓的那一刻。
虽然他知道真相,但真相公之于众对于他来说,仍旧是一个重要的时刻。
众人步入大殿之中,都心有灵犀的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将气吐了出来,试图平复心中的忐忑或者紧张。同时等待着龙椅上的帝王开口。
“宗人府负责勘审安王谋逆一案,现据实奏来。”
殿中的官员确定了第一个真相,那就是安王确实是犯了谋逆之罪。如今京城市井中有四皇子谋逆的传言,那么皇上选择在早朝上公开,也是为了避免一些荒谬传言的出现,或者有人借机煽动流言。
同时在朝堂上公开,也是为了公开议罪,不过,四皇子最后的下场,还是由皇上决定。而他们则是要察觉皇上的心意到底如何。
官员们在启元帝的声音响起之后,就开始梳理思绪。而这个真相,他们早就做出了推测,所以并不出乎意料。
此时宗人府的掌印上前一步,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会同内署大学士勘审安王谋逆一案,查得安王于皇陵中时……”
虽然四皇子谋逆这一真相并没有出乎殿中官员的预料,但这个真相中的细节,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四皇子谋逆一案,竟然还涉及到反贼,四皇子在皇陵的时候,就被反贼利用与蛊惑。原本只是想利用苦肉计以养病之名离开皇陵,最后却被反贼蛊惑,带人进宫。
所以,四皇子真的是被蛊惑的吗?纪石骧是四皇子的手下,而四皇子带到皇宫的兵卒都是纪石骧派手下暗中培养的。暗中培植势力,阴蓄甲卒,这已经算是意图谋逆了吧。
当然如果没有受到反贼的蛊惑,四皇子未必会动手,而只要没有动手也就有辩解的可能。大臣们不觉得是宗人府自作主张为四皇子找借口开脱,所以是遵从了皇上的心意。
直到现在,皇上仍然顾念着父子之情啊!官员们在心里感慨的同时,也在暗自拉踩着四皇子。这位不仅大逆不道,而且竟然又被反贼利用,还真是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