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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2章 三十九度四（第1页）

只见平日里永远像座黑铁塔一样挺拔硬朗的男人，此刻正紧紧闭着双眼，两道浓黑的剑眉拧成了两道深凹的沟壑，干裂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整张宽阔坚毅的脸庞涨得像是一块紫红色的生猪肝，连睫毛上都挂着一层被热气蒸出来的细密冷汗！

“何雨柱！你……你这是怎么了？！”

娄小娥吓得花容失色，连外头的大棉袄都顾不上披，赤着一双白嫩的足踝从被窝里跪坐起来，双手慌乱地捧住了何雨柱滚烫的面颊。

手心底下的温度高得叫人心惊肉跳。

“别……别慌……”

何雨柱极其艰难地撩开了眼皮子，那双深邃的大眼睛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眼皮子肿得发沉，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哑得像是两块破烂瓦片在粗砂地上用力磨擦：

“没事儿……就是昨儿夜里……酒喝得急了点……翻了点内火……我歇一歇……一会儿起来给你烧水……”

“烧你个大头鬼的水！！”

娄小娥眼眶子刷的一下红透了，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哭腔与嗔怪，狠狠在何雨柱发烫的胳膊肘上拧了一把：

“你当自个儿是灶膛底下的铁条呢？！这脑门子烫得都能在上头烙馅饼了，你还跟我嘴硬！昨儿夜里我就瞧着你脸色不对，眼皮子发青，手背上的口子沾了机油化了脓……你……你真是不把自己折腾死不罢休啊！！”

女人嘴里骂得急，眼角的泪水却断了线似地往下滚。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半点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从床头抓起那件厚实暖和的暗红碎花棉袄套在身上，又蹬上软底棉鞋，一把将那床沉甸甸的八斤重纯蚕丝大棉被拉到了何雨柱的脖子根底下，严严实实掖住了四角的缝隙。

“躺着！敢把胳膊伸出来一寸，我饶不了你！！”

娄小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小跑着挑开门帘冲进了外间屋。

外间屋里冷气森森。

娄小娥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抄起灶台边的铸铁火通条，扑通一声跪在火炉子前头，麻利地拉开了底下的铁灰斗。

“刺啦！刺啦！”

火通条在炉箅子上用力捅动，灰白的冷炭渣纷纷扬扬落进斗里，露出里头通红的火核。

娄小娥抓起一旁竹筐里早就备好的干燥落叶松松明子，一股脑儿塞进炉膛里，鼓起腮帮子对着风眼用力吹了几口气。

“呼——！”

松脂油遇到炭火，轰的一声腾起尺许高的橘红烈焰，噼啪作响！

娄小娥顾不上被烟气熏得眼泪直流，搬起旁边半口袋优质无烟焦炭，拿小铁铲一块一块紧凑地码进炉膛里，把风门彻底拉到了最大。

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大铁炉子便重新呼啸着吐出了霸道炽热的暖意，铁皮炉筒子烧得通红，将外屋那股子逼人的寒气生生逼退到了墙角。

娄小娥抓起围裙擦了擦满手的黑煤灰，没有急着去外头打水，而是转身走到了八仙桌旁的红木五斗橱前。

她拉开最底下那个带暗锁的深木抽屉，从里头翻出了那只旧红漆的小药箱。

拿出一块水银体温计、一小包同仁堂的安宫牛黄丸、还有一盒用白油纸封着的“退热散”。

娄小娥端着药盒子快步走回里屋，反手拉紧了门帘，坐到了炕沿边上。

何雨柱整个人缩在厚被子里，粗重的鼻息一下一下撞在枕巾上，烧得浑身骨头节直打颤。看着娄小娥红着眼睛、满头大汗地坐下来，男人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想伸出手去摸摸媳妇的头发，却被娄小娥一把拍开。

“张嘴！”

娄小娥把水银体温计的头子用温水帕子擦了擦，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何雨柱干裂发烫的舌头底下，又拿了一条浸透了井水、冰凉刺骨的白棉毛巾，仔细地折成巴掌宽的长条，平平整整敷在了男人滚烫的大脑门上。

“嘶……”

冰冷的井水一贴上滚烫的面皮，激得何雨柱浑身猛地一哆嗦，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

娄小娥坐在炕沿上，双手死死按着毛巾的两端，眼神定定地看着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的丈夫。

男人的胡茬又长长了些，扎手得很；鼻梁高挺，可两颊却深深陷了下去，显露出连日来奔波劳碌留下的深重沟壑；右手手背上缠着的纱布边角泛着暗黄色，显然是伤口受了热又发了炎。

看着看着，娄小娥眼底那一层泪水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了何雨柱紧闭的眼皮子上。

“傻子……大傻子……”

娄小娥俯下身，把自个儿温软的面颊贴在男人发烫的鬓角旁，声音带着化不开的疼惜与后怕：

“雨水出门子了，段家认了头，大院里的恶人全被你打怕了……你到底还在急什么啊？你真当自个儿是生了三头六臂的铁罗汉？前天晚上在那大泥坑里掏烂铅管，冰泥水漫过大腿根，你连口热烧酒都没喝就跑去琉璃厂……柱子，你要是有个好歹，留下我一个人……我在这大杂院里，我找谁去啊……”

何雨柱口里含着体温计，没法开口说话。

可男人的大手却在被窝底下极其艰难地挪动着，慢慢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娄小娥按在炕沿上的手腕。

掌心滚烫，满是粗茧，可那指节收拢的力道，却透着一股子竭尽全力的坚定与抚慰。

何雨柱缓缓睁开眼，红肿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泛起了一抹极深、极柔的暖色，轻轻冲着自个儿媳妇摇了摇头。

过了足足五分钟，娄小娥抽出了体温计，凑到晨光底下眯着眼一瞅。

三十九度四！

水银柱赫然顶到了发红的刻度线上！

娄小娥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等高热，若是搁在小孩子身上，都能烧出惊厥来！

“躺着，一步都不准动！”

娄小娥替他掖紧了被角，擦了把脸上的热泪，眼神里那一股子商门长女的利落与果决再次浮现了出来。

她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外间屋。

屋里头，滚水已经烧得沸反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