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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空间秘境11(第1页)

皇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上温润的青瓷镇纸,清了清嗓子,那声线带着帝王久居上位的沉滞,缓缓续道:“说起来,朕用常欢试探龚明宇那小妾后,最开始朕也并非十分确定——龚明宇身边那个娇妾,百越皇朝公主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时茜,见时茜神色平静无波,才慢悠悠抛出后半句:“直到龚明宇急匆匆递了牌子进宫,见面就求朕当个和事佬,让你贞瑾……高抬贵手,把他那个宝贝爱妾给放了……他那急迫的语气和态度,不像是宠爱一个人那么简单,倒像是维护什么要命的宝贝……”

这话落音,时茜心里早已经翻了个不轻不重的白眼,鼻腔里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她听得门儿清,合着龚明宇那宠妾亲手砸烂的兰园又不是你皇帝的心肝宝贝,那满院名贵的素心兰、连御花园都寻不着的名贵名品兰花,毁了也就毁了,你半分损失都没有,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既卖了龚明宇个人情,又显得自己宽厚仁善,转头就轻飘飘一句口令,要自己把人给放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皇帝瞧着时茜眼珠乌溜溜转了两圈,明显是在心里盘算什么,嘴唇抿得紧,半点儿接话的意思都没有,生怕这闷不吭声的主儿转头又给自己整出什么幺蛾子,连忙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都下意识放缓了些:“贞瑾你且别急着在心里腹诽朕。

朕答应了龚明宇做这个说客,不是白答应的。

朕有意让常欢去试探那小妾的底,就是想让那小妾露出破绽,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有些消息南越皇帝捂的太严实了,金吾卫费尽心机也查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何况,如今潜藏在南越的金吾卫损失惨重,剩下的那点力量,在很长时间内恐怕难有作为了。”

“仔细想想,”皇帝抬手点了点御案上摊着的寿宴名册,语气里添了几分审慎,“龚明宇是什么身份?南越当今皇帝最看重的皇孙,几乎是明摆着的下一任国君候选人,不远千里来咱们西周给朕贺寿,带着个小妾在身边也就罢了,居然还厚着脸皮在寿宴的宾客名单里给她要座位——这件事从头到尾,难道不离谱吗?”

皇帝语气里带了点讥诮:“他龚明宇要真宠爱个美人,悄悄带在身边没人会说什么,可偏生要把人摆到台面上,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似的。他就不怕?南越的那帮老臣,街头巷尾的百姓,瞧见他这副做派,不都得背地里戳他脊梁骨,说他是个沉迷女色、昏聩无用的纨绔?到时候满朝文武对他失望,天下百姓对他离心,就算他再得南越皇帝的宠信,就靠着那点偏爱,他真能稳稳坐上那张国君的位置?”

皇帝的话音徐徐顿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抬眼看向时茜的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促狭。

时茜见状,心里哪能不清楚这位圣上的盘算,当即顺着话头就接了上去,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又藏着几分通透的了然:“可不是嘛,这事搁谁身上都得起疑,犯嘀咕。

这么说起来,圣上您是经不住龚明宇几番哀求,最终应了他做这说客,特地安排徐公公亲自跑了趟兰园,话里话外替龚明宇那小妾说情,叮嘱我贞瑾,万万不要追究那妾室毁坏兰园兰花的罪过。”

时茜往前微微挺直腰身,语气里的委屈又重了几分:“可圣上您也不想想,您这一道旨意下来,我这兰园里的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您是知道我那兰园的,里里外外的兰花,哪一株不是费尽心力从各地觅来的珍品?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老种,或是只在古籍里有记载的名品,寻常人家能见着一株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倒好,龚明宇那宠妾,下手可没个轻重,一毁就是十几株,连我珍藏了快二十年的那株‘玉素娇容’都给折断了花苞。

粗略算下来,这损失少说也得几百万两银子,这还是往少了说,真要论起那些花的稀罕劲儿,多少银子都买不回来。”

时茜说至此,还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抱怨:“圣上您要是提前跟我透个口风,说打算在我这兰园里演这么一出好戏,我怎么着也得吩咐下人,先把那些最金贵的几株挪到暖房里藏好,哪至于平白无故折了这么多宝贝啊。”

皇帝听着时茜这一番叫苦,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低低笑出了声,指尖敲了敲身侧的御案:“贞瑾啊贞瑾,你是个明白人,怎么今儿反倒糊涂了?若是朕提前把这事透给你,你当真命人把那些名兰都提前移走了,这场戏,还能有如今这意料之外的收获吗?”

皇帝收了笑意,眼神里闪过一丝深谙的锐利:“那龚明宇来求朕替他说情,打的什么算盘朕心里清楚,朕又哪能轻易就应了他?”

“朕精心安排这一场戏,起初就是为了试探——试探他那宠爱的小妾,到底是不是传闻中已经覆灭的百越皇朝公主。你那兰园里的兰花,全是顶尖的名品,百越旧皇室最是钟爱兰花,宫中更是有完整的兰谱记载,她若真是百越公主,自然能认出那些花的珍贵。既是认得出,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轻易动手毁坏。”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可她偏偏就砸了、毁了,毫无半分顾忌。这么看来,她是百越公主的可能性,八成都不存在了。不过,折损的兰花确实可惜。”

时茜听着皇帝的话,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殿角那盆新摆的素心兰——叶片油绿,花苞饱满,瞧着正是顶好的品种。可脑子里早拧成了团乱麻,把那位端坐上位的皇帝暗地里嚼了八百遍:好你个狗皇帝,假模假式叹什么“折损的兰花可惜”?合着您这可惜是用嘴皮子搓出来的是吧?

时茜越想越气,指甲悄悄在掌心掐了下。前两日龚明宇进宫求皇帝做说客,让自己放了他那名宠妾。这位皇帝不知收了龚明宇给的什么好处,就派了徐福赶到兰园,让自己卖他皇帝个面子。

她时茜虽不是那肯吃亏的性子,可皇帝都开口了,总不能拎着皇帝的衣襟讨说法,当即就松了口,人说放就放了。补偿,自己是一点没提。

结果呢?这事儿过去快三天了,伯爵府门口连个送东西的太监都没见着。眼前这位九五之尊,提都没提过半个“赔”字,合着她那满园开得正好的蕙兰、墨兰,还有几盆养了五六年的绿云,就白白被龚明宇那小妾一顿砸,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要不是这次龚明宇那小妾再次作死,又不知天高地厚跑到醉红尘三号楼,打了在号楼做招待的丫鬟,还把人脸都挠花了,被小天困住。

那龚明宇不得已找自己救那小妾,自己推脱了一下,龚明宇这才闹到皇帝跟前,自己也跟着进了宫,这位怕是还要把蒙在鼓里的布扯得严严实实,永远不会告诉自己——那天兰园里的打砸,哪里是那小妾一时兴起,根本就是他这位天子算计、安排的一场戏!

殿上的龙涎香袅袅飘着,时茜低着头,把翻涌的火气按得稳稳的,半分不露在脸上。

却不知上位的皇帝,正端着茶盏瞥着她,心里转的念头门儿清:这丫头,看着安安静静垂着脑袋,连耳根子都没红半分,指不定心里把朕骂得狗血淋头了。到底是心性沉稳,换了别的世家小姐,知晓自家园子被当棋砸了,早该红着眼眶来理论了,她倒好,这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倒像朕方才说的是什么至理名言。

皇帝轻咳一声,把茶盏往几上一搁,发出轻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语气带着几分真心的惋惜:“贞瑾啊,朕是真觉得那些兰花可惜。”

时茜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却微微低头,做出一副“陛下圣明,臣懂”的模样。

便听皇帝继续道:“若非万不得已,朕断断不会把这场戏,安排到你这兰园里。你那兰园,朕很喜欢,暗香浮动,是个静心的好地方。”

皇帝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沉了些:“龚明宇很大可能是下一任南越国君。对这样的人,朕怎能不给几分薄面?”

“他亲自进宫,开口求朕当这个说客,劝你放了那小妾……朕若是硬邦邦拒绝了,他当下不说什么,心里铁定要记恨上咱们西周。”

“而,南越那些机关兽、机关傀儡人,能抵得上千军万马,锋锐无比,战力强得很。至今还没有人敢与其争锋。”皇帝的语气带了几分凝重,“如今他还没登基,但有南越皇帝给他铺路维护,若是真让他记恨了,等他坐上那国君之位,第一个要对付的,必然是咱们西周。”

一席话落,殿内又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掠过檐角,带着点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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