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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8章 美人计1(第1页)

鲁王世子屏退左右,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将院中的虫鸣与风动都隔在了外头。他负手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上的纹路,整整两刻钟,眸光沉沉,把入住“醉红尘”这几日的所见所闻,连同自己身上那桩隐秘,一遍遍在心底碾过。

他比谁都清楚,方才属下跪地禀报时抖着嗓子说的那些异状,不全是他们怕受责罚编出来的搪塞话。那些慌惧的神色做不了假,这悬天阁里飘着的、若有似无的诡异气息,更做不了假。

先前刚得知西周辰王竟也住在此处时,自己心里那阵狂喜几乎压不住,只道是天助我也。那辰王是如今的西周皇帝与皇后唯一的嫡皇子,若能把他攥在手里,何愁西周国君不就范?

他早盘算好了,不用冒险凑近辰王,不用费神去弄他的血发——他有本命蛊,是蛊王级别的母蛊,只要凭着母子间天生的羁绊,隔再远也能引动辰王体内被种下的子蛊,轻轻松松就能操控那人的生死,拿捏西周的命脉。

可当他悄悄催动本命蛊,指腹下那点惯常的蛊动却如石沉大海。母蛊在经脉里蠕蠕而动,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壳裹着,无论他怎么催动蛊气,都半分感应不到子蛊的踪迹。

这不可能。

当时,他额角渗出点细汗,心头的惊涛却越翻越凶。只有一种解释能说得通:这“醉红尘”里,藏着一股远比他的蛊王更恐怖的力量。不是什么旁的,是能压过蛊王、近乎传说里“蛊神”才有的威压。否则那子蛊绝不敢不回应母蛊的召唤,绝不可能。

想到此处,鲁王世子喉结动了动,对着空寂的书房低低吐出一句:“看来,只有用那一计了。”

鲁王世子口中的话音落定,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悬着的玉佩,面上却还维持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讽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摩柯皇帝那点猜忌,从来都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如今天下谁不知道,在摩柯国境内,有资格、有实力跟皇帝那几个亲儿子掰掰手腕、争一争那龙椅的,除了他这个早早就立了世子位、在军中民间都攒了不少人望的鲁王世子,再没第二个。

也正因为这般忌惮,皇帝才会点了名,让一个素日里连府门都少出的七皇子,跟在他这支出使西周的队伍里,美其名曰是“替陛下给西周皇帝贺寿添份喜”,实则是什么心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说起这七皇子,当真是个从泥里苟活上来的可怜人。自打记事起就没得过半分父皇的宠爱,宫里的太监宫女最是踩高捧低,连他宫里的炭火都常是缺斤短两的。别说宠爱了,皇帝心里,怕是早盼着他死,只恨没个妥当的由头。当年逼着七皇子的母妃去给蛊神献祭,里头没少了皇帝的手笔——若不是他暗中默许,祭司及那些蛊师哪敢轻易动他后宫的嫔妃?

偏生那女子也是个执拗的,往祭坛上跪的最后一刻,逼着皇帝当着满朝文武和蛊神的牌位起誓,说无论日后发生什么,必要保七皇子一条性命,绝不让人暗害了去。说来也奇,她那一腔孤勇的献祭竟是成了——堂堂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就那样投身在蛊虫堆里,任由万千蛊虫啃噬血肉,最后竟真的饲出了一枚前所未有的新蛊王卵,黑油油的一枚,落在玉盘里还隐隐泛着血光,那是蛊神接受了献祭,降下的福运。

可偏偏这福运,没给皇帝,反倒成了七皇子的保命符。那蛊王卵是用他生母的血肉和精血喂出来的,旁人想孵化驾驭,根本无从谈起,非得要他母妃的血脉日日以血温养,才能慢慢孵出灵性。

皇帝就算再狠,也总不能亲手宰了这唯一能催动新蛊王的“容器”,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留着他的命到如今。

这次让七皇子跟着他来西周,分明就是皇帝布下的好几步闲棋,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头一步,自然是冲着他来的。皇帝派他领这个出使的差事,本来的旨意就写得隐晦:要他找准机会,引动西周辰王体内早就被埋下的子母蛊,把辰王牢牢攥在他们摩柯国手里,到时候以辰王为人质,逼西周国君割地献宝,甚至俯首给摩柯称臣都做得。

可皇帝又怕他事成之后,手握了西周皇帝和西周资源这一筹码,反过来调转枪头对着摩柯,逼他这个老皇帝退位让贤——毕竟他手里本就有兵权,再得了西周的支持,那皇位还能姓……

所以第二步棋,就塞了个七皇子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七皇子生得何等模样?说是摩柯第一美人都不为过,面若敷粉,眼似含露,哪怕天天穿着素色的皇子袍,往人堆里一站也跟块温凉的美玉似的,这份美貌,早就在各国的使团里传了个遍。

而西周传言中那位贞瑾伯爵,不是个喜好男色出了名的?仗着是西周有史以来唯一一位一品郡主贞瑾伯爵,据说府里的美貌公子换得比衣服还勤,偏偏就爱这一款纤细柔美、带着点怯弱劲儿的。

皇帝这算盘敲得响,一是让七皇子去勾那贞瑾伯爵的魂,真要是他这边控住了辰王,七皇子那边也能借着贞瑾伯爵的关系,在西周朝堂上另立一股势力,制衡着他;二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七皇子身份摆在那里,不管是被他“失手”杀了,还是被西周扣了,皇帝都能顺势发作,总有着落。

鲁王世子想着,嘴角的讽意更重了些,脑中不由浮现来西周时,总是走在队伍后方那个骑着一匹瘦马、安安静静缩在阴影里的白色身影,心里只觉得荒诞又可笑——好一个帝王心思,把亲儿子当棋子,把他这个臣子也当棋子,只可惜,这棋局里的子,从来就不是个个都肯乖乖听话的。

……

尘沙漫卷的驿道上,摩柯国使旗在风里猎猎响着,碾过漫山枯黄的草叶。鲁王世子坐在驷马高车的侧座,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车辕,目光落在对面七皇子身上时,没什么温度,像在瞧一件摊开的物件。

这已经是他第三回开口敲打了。从摩柯国都城出发算起,整整半月行程,这位传闻里愚钝懦弱的七皇子就始终安安静静坐着,玄色衣袍沾了尘沙也不见半分慌乱,只一双眼清亮得奇怪,像蒙了层雾的寒潭。

鲁王世子看着就心头火起,心道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到了如今这地步,还能摆出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鲁王世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七皇子,咱们这一路走了半个多月,本世子话说三遍,你也该听明白了吧?”

七皇子抬了抬眼,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鲁王世子。

鲁王世子被他这眼神看得更气,心里暗自盘算:这人若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就该把自己的处境掰扯得清清楚楚。当今的摩柯皇帝,从来就没把七皇子这个儿子放在眼里过——不对,不是没放在眼里,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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