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的时候,厂里的氛围明显松弛了下来,车间里的机器声比平时稀疏了一些,办公室里有人开始讨论过年要不要炸点麻花、去哪家供销社能买到不要票的花生。
凌远空从财务那边领了年前最后一笔工资,连同厂里的过年补助一起数了数。
“老凌,什么时候回去?一起?”王建彬乐呵呵的问道,来云县也不是没好处,至少补助是比在市里多了一些。
“明天就回去,坐最早的那班车。”凌远空笑着回答。
“正好,我也是,那明天见。”王建彬拎着厂里的福利,率先离开。
凌远空回到家的时候,凌安扬跟凌小燕也回来了,他们分到的福利放在一起,再加上凌远空的,看着就很可观了,就算过年不买年货,他们也不会过的差。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凌远空先把小妮叫醒,给她套上那件厚棉袄,又往她兜里塞了两颗糖。
凌小燕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厂里的一些不能放久的东西,其他能放的住的,就留在这里,等年后他们回来再吃。
凌安扬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工具包,站在门口等着。
四个人到车站的时候,候车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扛着编织袋的、拎着网兜的、抱着孩子的,挤在过道和长椅之间,行李堆得连落脚的地方都要侧着身。
凌远空抱着小妮挤到前面,王建彬已经在队伍里了,看到他就喊了一声“老凌”,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后面的人流就把他们冲散了,像两条短暂的支流涌入同一片水面后各自散开。
车门一开,人流往前涌。凌远空侧着身护住小妮,被人群推着往里走了一段,正好看到一个空位,顺势坐了下来。
凌安扬和凌小燕站在过道里,被挤在几个大包裹之间,位置不大,但至少不用在人堆里被推来推去。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了三个多小时,沿途有停靠的小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厢里的拥挤程度始终没有缓解。
凌远空靠窗坐着,听到隔壁座的人在聊今年的肉价和票证变动,又听到后排有人在讨论哪家供销社还能买到不要票的糖。
到站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凌远空抱着小妮下了车,凌安扬和凌小燕跟在后面,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们在出站口站定,几个人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挤了!”
从车站走回家属楼的那段路,比车上安静很多。
到了家属楼下,大家都洋溢着要过年的喜悦,说着家里买了什么好东西,一路上碰到人都热情打招呼。
小妮到家楼下,就要自己下来走,她蹬蹬蹬跑上三楼,在楼梯口站定,等着后面的人跟上。
秦玉兰正在走廊里切菜,看到他们回来,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了一句,“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还行,这是?”凌远空看了一眼她边上的姑娘,看着有些面熟。
“姑父!”
秦玉兰看了一眼,像是解释,又像是顺口提起,“这是我二哥家的梅花,来帮忙的,这段时间家里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她来住几天,也是想着看看城里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凌安扬看了一眼,没啥反应,把工具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