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夜出了龟背山地界,一路向北。
鬼面收了,羽符还贴着。
这一路要防的不是妖兵的眼睛,是灵仙的神识。
走了一天一夜。
越往北,天色越沉。
头顶的云从灰白变成铅灰,又从铅灰变成锅底黑。
荒原上的草越来越少,到后来一根都不剩。
石头倒是多,全是焦黑的,一脚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碎渣子溅一鞋帮。
空气里有股味道。
焦味。
是烧了几千年、渗进石头缝里、已经跟这片土地长在一块儿的那种。
翻过一道山梁,他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一座大山压在天边。
黑沉沉的,像一块烧透的焦炭搁在荒原尽头。
山腰往上全被浓云罩住,云里偶尔闪两下电光,蓝紫色的,一闪就没。
闷雷从云底滚下来,一下一下,像山在打呼噜。
“这里就是玄龟老祖说的……蚀天山?”
山脚下连营数十里。
妖兵漫山遍野,旌旗遮天蔽日。
旗子分两种。
一种是凿齿的,兽皮底子上画两根交叉的獠牙;另一种是万蛇窟的,黑底子盘一条白蛇。
两种旗隔着半里地,泾渭分明,谁也不过界。
合伙归合伙,面子上的界限还得划清楚。
秦无夜收息猫在山梁后头,摸出块干粮,一边啃一边打量。
心里骂了一句。
玄龟老祖说得明白,古墓在蚀天山再往北三千里。
联军把蚀天山围了个水泄不通,正好把路堵死了。
得绕道。
不过来都来了,看两眼再走也不亏。
他顺道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座山的门道。
浑蚀是和这座山上一起长起来的。
几千年泡下来,山体浸透了他的妖气,加上他亲手布的阵——整座蚀天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他的本体就是阵枢。
搁以前,固若金汤。
即便是凿齿一个灵仙二重,这些年只敢在外围吞并小势力,不敢碰蚀天山一根汗毛。
现在不一样了。
浑蚀的上半身不是被封印,而是被灭了。
阵枢缺了一半,山里的妖气波动明显弱了一截。
以他灵仙级的感知都敏锐地察觉到,消息是真实的。
这就是凿齿敢打过来的底气。
秦无夜啃完最后一口干粮,拍掉手上的渣。
亏得自己往水里丢了那颗石子,把两位爷一块儿喂到这儿来了。
狗咬狗,打得越凶越好。
这样就没人有空找他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