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很轻,像在胸腔里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该怎么吐出来。
“大哥。”她说,“我从前总想,他待我,总该有几分真心吧。”
“那么多赏赐,那么多恩宠。旁人侧福晋没有的,我有。旁人不敢要的,我敢。我以为那是……”
她的话顿在这里,没有说下去。
年羹尧没有追问。他知道那个词是什么。
她以为是偏爱。是独一份。是在那冷冰冰的帝王家、步步惊心的夺嫡路上,他愿意分给她的一点温度。
“现在知道了。”年世兰的目光落在那只闲置的手炉上,声音淡得像烟,“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真心。赏赐是封口,恩宠是做给年家看的。他从来……从来没有信过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只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淡淡的笑容,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天亮时,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也好。”她说,“不信我,便不欠我。”
年羹尧喉头滚动,想说点什么,却现任何话语都苍白无力。
帐中沉寂良久,只剩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年世兰将那只鎏银手炉轻轻推到榻边,像推开一件与自己再无关联的旧物。
“大哥。”她抬眼,目光平静,“你们什么时候攻城?”
年羹尧一怔。“世兰?”
“我问,什么时候打回京城。”她的声音仍然很轻,却不再像烟,而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匕,“我总该亲眼看看,他坐的那把龙椅,烫不烫。”
年羹尧望着她。那双曾经盛满娇憨、委屈、小性子的眼睛,此刻平静如水,却在最深处,凝着一簇冰蓝色的火焰——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比恨更彻底的、再无所求的清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雍亲王府里等过无数个夜晚、盼过无数次恩宠的年侧福晋,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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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面前的,是年世兰。只是年世兰。
“快了。”他沉声道,“只等大军齐集,誓师东进。”
年世兰点了点头,不再问。
帐外。
胤祯站在舆图前,与几名将领商议军务,余光却几次掠过侧帐的方向。
方才年羹尧进去许久,此刻仍没有出来。他隐约猜到里头在说什么。
他想起前几日岳兴阿来投时,与年羹尧密谈至深夜。他隔着帐幕听见只言片语,什么“香料”,什么“麝香”,什么“四哥的手段”——他没有追问,也无需追问。
帝王心术,他从小看到大,怎会不懂?
只是此刻,他忽然想起那年春狩,四哥携年氏前往,年氏骑马射箭,英姿飒爽,惹得蒙古王公纷纷喝彩。四哥当着众人说:“本王的世兰,不让须眉。”
那时他以为四哥难得说了一句真心话。
如今想来,或许连那句话,都是算计好的。
胤祯收回目光,将思绪按回舆图。京城还在东边,老四还在龙椅上,八哥还在南边绕圈子给他争取时间——他没工夫替别人的女人伤春悲秋。
可他捏着舆图边角的手指,还是无意识用了几分力。
郑家庄。
胤礽站在工坊外的空地上,手边是刚刚完成第三轮试压的新式汽缸。
这一次,密封处没有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