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而稳,“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年羹尧没有隐瞒,“前锋已齐,只等最后一批粮草押到。”
年世兰点了点头,将凉了的茶盏搁在杌子旁的小几上。
“我跟你去。”
年羹尧眉头微皱:“世兰,这是打仗——”
“我知道。”她抬起眼,“我不添乱。我只是想……近一些。”
近一些。
她没有说“近一些”做什么。年羹尧没有问。他望着妹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撒娇、委屈、小性子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他甲胄上的冷光。
良久,他点头。
“好。但得听我的,不得擅离后队。”
年世兰微微颔,起身,向帐门走去。走到帐门边,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二哥。他说欢宜香是专为我调的,世上只此一份。”她的声音很轻,“如今想来,那句话倒是真的。世上只此一份的算计,确是他专为我备的。”
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日光照进来,又随着帐帘落下而熄灭。
年羹尧站在原地,望着那扇落下的帐帘,半晌没有动。
京南,固安县,日暮。
官道旁的野店开始收摊。店家往桌上摞着长凳,用肩上的巾子擦一把汗,吆喝着问还有没有客要添茶。
角落里的桌子,三个商贾打扮的人正结账起身。领头那个戴着半旧毡帽,付钱时数的是碎银,不多不少,刚好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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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牵出驮马,不紧不慢向南而去。
走出二里地,天色渐暗,官道上已无行人。领头那人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际。
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烽烟,没有火光,只有一片被暮色染成青灰的、空茫茫的天。
他收回目光。
“走。”
三骑没入夜色,蹄声渐渐消散。
京城,畅春园。
戴铎躬身立在阶下,将今日各路消息一一禀报。
胤禛坐在御案后,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京西老牛岭现疑似八爷党踪迹,追兵已至,但对方警觉,再次逃脱;京北野狐峪搜出敦郡王府物件,正扩大搜索范围;另,粘杆处在城南也现了可疑人员活动的迹象……”
“城南?”胤禛抬起眼,目光阴沉,“他们到底在哪?”戴铎没有回答。他回答不了。
胤禛盯着案上那张舆图。老牛岭,野狐峪,城南,京西……到处都是“八爷党”的影子,到处都是扑空的追兵。老八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他的掌心边缘来回游走,每一次眼看要抓住,又滑脱了。
“那份地图呢?”他忽然问,“乌勒登带回来的那份,兵部研判如何?”“回皇上,兵部反复推演,认为……”戴铎顿了顿,“认为那几个朱砂标注的‘换防间隙’,确实存在利用可能。但若贸然出击,恐中诱敌之计。”
胤禛沉默。他何尝不知道可能是诱敌之计。可万一不是呢?万一真的是破绽呢?万一是真的,他不动,岂不是坐失良机?
他想起乌勒登描述的那个大营——那些不该出现的旗号,那严整的布局,那日益膨胀的兵力。老十四在等什么?等年羹尧的兵到齐?等老八去与他汇合?还是……等他自己先撑不住,做出什么蠢事?
胤禛捏紧了手里的奏报,纸张出轻微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