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已经浮上来了。
像一具沉在水底太久的尸体,终于挣脱了束缚,浮上水面。
他害怕。
害怕一旦打破沉默,就再也找不到“归处”。
害怕一旦脱离这艘承载了他大半生的“船”,他就会被时代的惊涛骇浪卷走,摔得粉身碎骨。
海军是什么?
是枷锁,也是庇护所。
是牢笼,也是家。
二十多年了。
他在这架机器里运转了二十多年,从少尉到中将,从普通军官到g-支部最高负责人。
他的每一个脚印都印在这架机器的齿轮上,他的每一滴血汗都流进了这架机器的管道里。
他已经不知道,除了这架机器,他还能“归”于何处。
他已经不知道,如果没有这身军装,他还能是谁。
鼯鼠中将。
那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身份,也是他的囚笼。
可囚笼待久了,也会变成家。
家——
要离开吗?
黄猿看着鼯鼠那剧烈颤抖的瞳孔,看着那张刚毅面孔上浮现的、从未示人的脆弱,看着那双锐利眼眸中翻涌的恐惧与迷茫。
他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被他剖开的伤口,能够自己决定,是要继续流血,还是开始愈合。
良久。
良久。
窗外,一队海鸥从港口上空掠过,出清脆的鸣叫。
那鸣叫声穿透玻璃,落入寂静的办公室中。
黄猿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比刚才更加柔和。
“但现在,老夫可以告诉你——”
他微微顿了顿。
“有一个地方,比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更加坚固,更加广阔,更加值得你挥剑守护。”
鼯鼠的身躯再次一震。
这一次,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黄猿。
那双眼睛中,迷茫与恐惧尚未散去,却多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
期待。
黄猿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的名字,叫永恒神国。”
那五个字,在空气中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