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钢笔放在桌面上,“我会找俄罗斯和叙利亚政府协调空军基地的问题,争取至少派去六十到七十架架固定翼作战飞机。一个月内所有人员和装备必须在塔马塔夫港完成集结,海军会派一个两栖编队护送你们到塔尔图斯港,之后进入叙利亚的调动由俄罗斯方面协调。”
“我明白。”
“童悦。”李安然叫住了他,“叙利亚不是非洲,俄罗斯人、土耳其人、美国人、以色列人……所有的大玩家都在那里。你的任务是配合俄叙联军清剿伊德利卜的极端武装,同时你要记住,我们的人在那里第一位的目标是活着回来。”
“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童悦转身走出书房时,李安然又叫住了他,“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您说。”
“GS安保公司需要在塔尔图斯港设立一个前方指挥部。让彼德亲自去一趟,把跟俄罗斯军方和叙利亚政府军的协调机制建立起来。另外,给你的部队配备法语和阿语翻译,每一个作战中队至少一名。”
“已经安排了。”
“去吧。”
童悦离开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娜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浓茶,“童悦走了?”
“走了。”李安然接过茶杯,“让李翊那边加快在博萨索的无人机中队扩编。叙利亚战场上的无人机需求比原先预估的要大,十二架的编制可能还不够。”
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的贵宾航站楼在二月末的寒风中像一座被冻结的灰色堡垒。
李安然从专机的舷梯上走下来时,呼吸在面前凝成一团浓重的白雾,又被风迅速扯碎。
“真特么的冷。”他嘟囔了一句,将羊绒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马岛一年四季都是二十多度左右,热不过三十度,冷不过十几度。咋一来到北方的冰天雪地,一时之间身体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比塔那那利佛冷了四十度。”安娜哈出的白气比他还重,“你为啥要亲自来?”
李安然搭腔,一笑了之。
以他与瓦洛佳之间的亲密度,加上马岛与俄罗斯之间紧密的军事联系和贸易,有的事情电话就能说清楚,有的事却不是这层关系就能摆平的。
瓦洛佳是俄罗斯百年世出的人杰,他李安然如今也是以马岛为安身立命之处,各自立场不同,很多事还是需要面对面协商的。
跑道尽头停着一排深绿色的军用卡车,其中两辆的车斗里坐着穿深灰色作训服的人,肩膀上没有任何标识。
莫斯科的寒风吹过来,夹带着伏努科沃机场特有的航空煤油和冻土尘埃混合的气味,鼻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而陌生的刺痛感。
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从航站楼出口迎上来,大约五十岁,剃着极短的寸头,目光像两颗被冻在冰层下的黑石坚硬冷静。
“谢尔盖·库兹涅佐夫。”他伸出右手,“奉命来接您。”
李安然握住那只手,掌心布满厚茧,虎口位置的肌肉在按压时呈现出一种树皮般的坚硬。
“走。”李安然松开手,跟着库兹涅佐夫走向停在停机坪边缘的一辆深灰色奔驰越野车。
车里空调系统被调到了最高档位,热风从仪表盘下方的出风口涌出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循环了太多次的空气特有的涩味。
库兹涅佐夫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行程有些调整。原定今晚的会面提前了三个小时,瓦洛佳先生的专机刚从圣彼得堡返回,有四十分钟的窗口。”
话里意思李安然明白,就是他只有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不过他并没有任何不满,以瓦洛佳如今的地位,分身乏术的情况下,半个小时,已经极为奢侈了。
奔驰越野车驶出伏努科沃机场的管制区域,沿一条两侧种着光秃秃白桦树的公路向北行驶。
两侧的建筑从工业仓库逐渐过渡到灰白色的居民楼群,楼群的窗户在下午四点的灰暗天光中像一排排空洞的黑色矩形,偶尔有灯光从某扇窗户中透出来,在灰色的混凝土墙面上留下一片微弱的暖色。
李安然将目光投向窗外,莫斯科的轮廓在车窗上流动,那些苏联时期的厚重建筑和新建的玻璃幕墙写字楼交错着闪过,像一本被快速翻动的历史相册。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第一次来莫斯科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莫斯科还在红色镰刀后期的混乱中挣扎,街头的商店货架空空如也,卢布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穿着旧军装的老兵在地铁口卖勋章换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