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轩深吸一口气,洞内浑浊腥臭的空气涌入肺腑,对身后的白风萤低喝一声。
“跟紧我,别离开三步之外!”
下一刻,洛雨剑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光幕,身形在尸群缝隙中穿梭,每踏出一步,剑光便席卷一片,爆出血雾。
一剑横削,三具并排扑来的活尸头颅同时飞起,污血冲上洞顶,接着转身点碎了两具从侧面阴影中扑出的活尸眼眶,搅碎了内里蠕动的阴邪之物。
就在此时,一名身形更小,行动却迅猛上数倍的矮小活尸,手脚并用地向着林云轩奔袭而来,而后者反手一剑向后刺出,贯穿了其咽喉,手腕一震,剑气迸,将其半个脖子炸得粉碎。
白风萤起初有些慌乱,但想到毕竟是自己要求同行的,只得紧紧贴着他,压住心头面对这血腥场面而涌来的作呕感,她几乎能感受到林云轩挥剑时带起的劲风刮过自己脸颊。
看着林云轩的背影,看着那柄长剑在他手中舞动出光弧,眼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取代,身体似乎本能地跟随着他的步伐节奏,偶尔有漏网的污血或碎肉溅来,也被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或抬手拂袖挡开,动作竟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熟稔。
而那作呕的血腥味,甚至渐渐地,让她……有些莫名的兴奋。
林云轩则是越战越勇,全然不觉疲惫,只觉得杀的还不够快,不够狠。
就这样,林云轩以自身为箭头,护着白风萤,在密密麻麻、嘶吼不绝的尸潮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由碎骨腐肉铺就的通道,所过之处,活尸如割草般倒下,竟无一合之敌。
原本僵持的军阵侧翼压力大减,甚至随着他的突进,有了向前反卷的迹象。
“痛快!”魏侯让远远瞥见,独眼中爆出慑人的精光,挥刀将面前一具暗铁色活尸劈得倒退,大吼道:“儿郎们!看见没有!跟着林少侠,杀穿这群鬼东西!别给燕军丢脸!”
主帅的怒吼与林云轩悍勇无匹的表现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残存的边军将士齐声喊,哪怕多数人是以凡人之躯,也依旧将盾牌顶得更猛,长枪刺得更疾,竟跟着林云轩撕开的缺口,缓缓向前推进了十余丈,逐渐深入洞窟腹地。
然而,越往里走,活尸越是仿佛无穷无尽,从各个岔路、洞壁缝隙甚至地下涌出,边军将士固然悍勇,但人力有穷时,不断有士兵被悍不畏死的活尸扑倒,尽管同伴立刻援救,但腐毒凌厉,一旦被咬伤抓伤,伤口迅乌黑溃烂。
“呃啊——!”一名年轻的士兵被一具活尸死死咬住了小腿,他痛吼着挥刀砍翻了那活尸,但看着迅变黑流脓的伤口,眼中闪过绝望与决绝。
“兄弟,对不住!”旁边一名老兵含泪低语,手中刀光一闪。
年轻士兵闷哼一声,倒了下去,脸上却带着解脱,类似的情形在激烈而混乱的战斗中不时生,这些来自北地的悍卒,以最惨烈的方式践行着不让己身化为敌人的铁律。
酣战不知持续了多久,洞内早已不分昼夜,当林云轩一剑将前方最后几只堵路的活尸清空,暂时获得一片稍显开阔的喘息之地时,他环顾四周,心头猛地一沉。
出时两百余人的精锐边军,此刻还能站立作战的,目测已不足百人。
人人带伤,甲胄破损,血迹斑斑。地面上,同袍与活尸的尸体几乎层层叠叠,血腥与恶臭浓烈到令人作呕。
林云轩看着眼前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仗着修为和剑术,在这尸山血海中固然算是游刃有余,甚至能杀得酣畅,但要想护住身后每一个并肩作战的士卒,却是力有未逮。
这些边军儿郎,或许是北地百战余生的精锐,个人勇武远寻常士卒,可他们终究大多未曾踏入修行之门,即便是兵家悍卒,未成气候者,面对这种不惧刀剑、传染剧毒的邪祟之物,血肉之躯的劣势被无限放大。
说到底,他们对抗的,不仅仅是敌人,更是出凡间常理认知的阴邪与恐怖,能克服心底本能的恐惧,战至此刻,伤亡虽重却未溃散,已足见其意志如铁。
魏侯让依靠着冰冷的石壁,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出前预料到会有伤亡,却绝未想到是这般惨烈,那该死的探子!情报只说此处盘踞着一股魁教分宗余孽,有炼制活尸,数量“有些”多,却他娘的没提这活尸多得如同蚁群,几乎塞满了半个山腹!
这一路杀进来,刀砍卷了,枪折断了,光是他自己,亲手劈碎的活尸就不下四五十具!
更麻烦的是那些隐藏在尸群后操控局面的魁教邪修,这一路上已经撞见了六七名气息在筑基圆满的,甚至还有一个刚刚踏入结丹初期的家伙,躲在暗处施展邪术,催动尸群,极为棘手。
幸好……魏侯让的目光转向身旁那个浑身浴血却目光清亮的少年。
回想方才的情景,那结丹初期的魁教修士自以为躲得巧妙,刚欲施展一道阴损的腐骨咒,便被林云轩察觉,后者穿透尸群缝隙,直取其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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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邪修大惊,慌忙祭出一面白骨小盾,同时袖中飞出数道淬毒阴针。
然而林云轩的剑光在空中一折,将所有阴针点飞。下一刻,剑势再变,硬生生劈碎了仓促回防的骨盾,余势不衰,在那邪修惊恐的目光中,洞穿了他的护体阴气,刺入心口,剑气一吐,瞬间断绝其生机。
几个照面,一名同境界的邪修便已授,直到死,那人眼中都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为何眼前这少年明明只是结丹初期的气息,却在交锋的关键刹那,灵力陡然暴涨,刺出那最后一剑时,其凌厉与浑厚,分明已是结丹中期的修为,这不合常理的瞬间爆,成了他生命中最后的疑惑。
当然,魏侯让不知道那邪修临死前的惊骇,他只看到林云轩以干脆利落的效率,解决了一个足以给军队造成更大麻烦的结丹对手。
“这小子,确实有几分真本事,怪不得殿下如此重视,不惜动用我等,也要保他前来。”魏侯让暗自思忖。
此时,林云轩已回到稍作休整的队伍中,正微微俯身,仔细察看着白风萤,目光扫过她的手臂、肩颈、腰腹,甚至想让她转个圈看看背后,生怕在这混乱的厮杀中,有哪道不起眼的伤口被遗漏。
尽管一路已竭尽全力护持,但那些活尸的爪牙和飞溅的污血,实在防不胜防。
“哎呀,都说了我没事!看什么看!”白风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周围还有那么多军汉的目光,脸颊微热,不耐地撇了撇嘴,甚至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好烦啊!”
林云轩见她反应,不似强忍痛楚,动作也灵活,心下稍安,但仍旧不放心地叮嘱:“这洞内处处凶险,诡谲难测,接下来的路,务必要跟紧我,半步都不能离开……不过也怪我,当时就该坚持让你留在雅州城里,谁曾想这鬼地方,比预想的还要邪门百倍。”
他这话说得真切,回想起一路杀来的惨烈,尤其是那些被尸毒所染、不得不自戕的边军士卒,心中更是沉重,若白风萤真在此地有个闪失……他简直不敢深想。
白风萤听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自责,心中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冲淡了身处险地的些许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