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因为,彼时丰洲查贪治腐风头正劲,买宅子的钱却是姜远出的,刘慧淑若落姜远的名,怕给他招口舌之非。
若是给姜远弄来麻烦,这属于恩将仇报。
若落她刘慧淑的名,那时她与一众海贼即将被发配充军,此一去生死难料。
即便能活下来,但回不回得来,也是不可预知之事。
而兰儿的爷爷乔五驴,是刘慧淑的表叔,在吾屿岛上又德高望重,地契上写他的名再合适不过。
如此一来,即便刘慧淑与一众兄弟死在外边,这座宅子,也永久属于吾屿岛百姓的。
刘慧淑买下这座宅子后,只住了一晚,便被发配充军了。
刘慧淑看着眼前的大宅,感慨万千,她以为再回不来了,再见不到一众乡亲了。
谁曾想,只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她不但回来了,还将大部分兄弟都带回来了。
并且,还因祸得福,手下一众兄弟不仅被免了罪,还人人有军功傍身,成了军户。
她更是得了有情郎,还被侯府当家主母,与一众女眷接纳了。
刘慧淑轻呼了一口气,低声自语:
“人生如大梦,梦,真的变成了现实。”
被刘慧淑抱着的兰儿,伸手一指那两扇略显老旧,却极其高大的宅门:
“慧淑姑姑、鱼龙伯伯,到家了呢!”
兰儿的爷爷乔五驴偻着腰上前拍门,大声叫道:
“兰桂、兰根,快开门!”
稍倾之后,高大的宅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个半大的男孩伸出头来看了一眼,满眼的警惕。
见得是乔五驴与刘慧淑、刘鱼龙以及一众乡亲后,眼中的警惕之色退了去,将大门推得大开。
“五驴爷爷!慧淑姑姑…鱼龙叔…你们回来了…”
兰桂欢快的叫喊了一声扑了出来。
那叫兰根的娃子,则撒了丫子往宅内跑,大声呼喊,向宅中的乡亲们报信。
“哟,兰桂长这么高了。”
刘鱼龙摸了摸兰桂的头,哈哈笑道:
“叔没白疼你,还记得叔…”
此时宅内又涌出许多妇孺来,见得被充军的男人们回来了,又是好一阵相拥嚎哭。
乔五驴咳嗽几声:“都别嚎了,娃儿们平安回来了,是大喜之事。”
众人这才止了哭声,拉拉扯扯的进得宅中。
刘慧淑与刘鱼龙进到宅内,眼前的情形,却是让兄妹俩傻了眼。
只见原本宽敞且雅致的院子,此时被搭起了连片的棚子。
就连那荷塘边上的亭子,都被围上了草帘子,改成了鸡圈。
那荷塘更惨,也被圈了起来,塘沿垒了梗围了篱笆,篱笆旁种了许多黄瓜与豆角。
那原本全是睡莲的荷塘中,如今一片莲叶不见,里面养了十来只瘦鸭。
几个光着的小孩子,正在荷塘里游来游去。
好好的一座大宅,硬生生的成了个棚户区。
刘慧淑揉了揉眼睛,只疑看错了:
“五驴叔…这是?”
乔五驴很有些得意:
“慧淑啊,这宅子挺好,就是能住的屋子太少了。
我就让乡亲们在院里搭了棚子,一来可以多住人,二来,咱们炸制小鱼干也有了地方。
我还让多挖了几个茅坑,人多了,一个茅房使不过来。”
刘慧淑听得乔五驴这么说,心下便也明了了。
吾屿岛家眷三百多口,全挤在一座宅子里,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房间,初时还凑活。
久了的话,再亲再好的关系,也难免要生出间隙来。
但宅子里的屋舍就这么多,乔五驴不得不想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