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梅尔维斯看着和刚从辰溪身边离开时相比、已经缩水一半的干瘪手腕,心一横便打算以生命为代价再催动最后一次大型神秘术。
“风儿冷清,暮色将近”
就像是山谷的回声一般,那让塞梅尔维斯印象匪浅的歌声,伴随着远处的枪声,一同传到了她的耳旁。
有那么一瞬间,塞梅尔维斯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幻觉。
“莱茵河缓缓流去”
“黄昏覆盖了天际”
“落日照在了山峰上”
歌声宛若河流与礁石激起的朵朵浪花,让人情不自禁地归于平静。
熟悉的旋律与声线,让塞梅尔维斯下意识般地确认了歌者的身份。
如同传说中的水妖一般,少女立于高耸的礁岩之上,人群匍匐于礁岩之下,宛若传说中撞毁的船舶。
枪声停下了。
睡意取代了原本的狂热,厮杀的人群逐渐平息,陷入到沉睡之中。
就连一开始从脸上抽出马刀的指挥官也加入了安眠者的行列,不可阻挡的睡意悄无声息地冲垮了他们对于战争的狂热。
“霍夫曼女士……我感觉好困啊……好冷……”
马库斯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被雨声吞没。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模糊,霍夫曼的脸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团晃动的影子。
“是妈妈……来接我了吗?”
她喃喃地说着,嘴角甚至弯起了一个浅浅的、恍惚的微笑。在意识的尽头,她好像真的看到了孤儿院的门,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口,朝她伸出手。
罗蕾莱的歌声应该不会对没有被癔症侵染的人产生影响的,但马库斯却感觉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那不是歌声带来的睡意,而是生命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马库斯!马库斯!别睡着了!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马库斯!”
面色皱成一团的导师用着平生最严厉的语气呵斥着自己的学生,伸手不断拍打着学生逐渐苍白的面颊。
可那张小脸已经凉得像一块冰,拍打上去时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塞梅尔维斯!她的脉搏……她的脉搏越来越弱了!”
霍夫曼的声音在发抖。
她把耳朵贴在马库斯的胸口,听到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一台即将耗尽燃料的钟摆,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拼尽全力。
“罗蕾莱!罗蕾莱!你庇护下的神秘学家中有医生吗?我们有同伴中弹了,急需治疗!”
慌乱中喊出一声,可喊完之后,就连塞梅尔维斯自己都绝望地跪坐在地上。
罗蕾莱庇护的,基本都是神秘学家贫民……
他们自己的神秘术能不能运用自如都是个问题,指望这样的一群体中有能在这种条件下进行精密外科手术的医生,不亚于异想天开。
雨水打在塞梅尔维斯的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一起往下淌。她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眼泪,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跪坐的姿势都快要维持不住。
“我来吧。”
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塞梅尔维斯的身后。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塞梅尔维斯猛地回过头——
不知何时,一位女子已经蹲在了马库斯身旁。
她动作利落地将马库斯平放在地上,解开她身前的衣服,从随身的医药箱中取出消毒水和棉球,开始一丝不苟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与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