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碗正扣在一截暗紫色的伞骨残片上,碗底的乌光漩涡转得比风火轮还快,那截伞骨残片正是从紫电伞的伞面骨架里断裂下来的,暗紫色的绸布碎屑上还残留着几缕极淡的九色雷光余烬,正被破碗的乌光漩涡一点一点地往碗底吸。破碗旁边还散着几粒紫电伞上崩落的雷纹碎片,破碗吸完伞骨之后碗沿一转朝着那些雷纹碎片的方向挪了过去,动作流畅得像一个在灶台上已经把一盘菜扫进了自己碗里的人,连筷子都不用,碗沿一贴桌面那盘菜就自动滑进碗底了。
破锅正扣在熔渊老祖熔岩池碎片最大那一块上面。那截熔岩池碎片在地面上还是一块比人头还大的暗红色岩块,破锅的锅沿贴着那块岩块的断面,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纹在这一刻重新张开了一条细缝,细缝的边缘正在持续地从岩块断面上往外吸着暗红色的余温,岩块的表面从暗红往暗灰方向褪着颜色,破锅的锅面上那层新凝的包浆在吸附余温的过程中正在一圈一圈地加深着颜色,从浅灰红往暗红铜的方向缓慢递进着。
破盆扣在镇海神炉的炉口上。那尊神炉的炉口光膜已经灭了大半,只剩最后几缕蓝白色的雷光余烬还在炉口边缘明灭着,破盆的盆沿卡在炉口边缘的精准位置,盆底那道银色光纹正在从盆底往盆沿方向流动着,每一次流动都从炉口边缘卷一缕蓝白色的雷光余烬带回盆底,像一个人在灶台上拿锅铲从锅沿边上刮了一圈锅底剩的汤汁,刮一圈卷一口,刮一圈卷一口。盆沿上那只蛤蟆虚影重新浮现了,蹲在盆沿上,舌头伸出来在炉口边缘舔了一下,缩回去的时候舌面上沾了一层蓝白色的光丝。
破勺悬在劫天老祖那柄九劫雷锤的锤面上方,勺柄上的太古符文从四排重新亮到了七排,勺尖悬在锤面上那道暗纹缺口正上方——那缺口是我用拳面砸出来的裂缝,裂缝深处还嵌着一缕暗金色的锤面余烬。破勺的勺尖在接触到那道裂缝边缘的时候微微一旋,像一个人在灶台上拿勺尖从锅底粘住的那层焦痂边缘撬了一下,把那缕暗金色的锤面余烬从裂缝里引了出来,沿着勺柄上的符文脉络往上走了一截,在走到第五排符文的时候那缕暗金色的锤面余烬从亮切到了暗,融进了符文的纹路里。
盘子的法则薄膜贴在了禁庭鼎的那口鼎口上。鼎口已经被破盆从炉口移开之后半开着,盘面的法则薄膜从盘面边缘延伸出一层薄薄的覆盖层盖在了鼎口上方,那层覆盖层正在持续地从鼎口内部往外抽着暗红色的光罩余烬,像一个人在灶台上拿一块湿布盖在一口还在冒热气的小锅上,布面在持续地吸收锅沿上蒸腾上来的水汽。
破瓢的葫芦虚影扣在劫尊老祖那九根已经散落地面的锁链上。葫芦口微微张着,从葫芦口里伸出来一层暗红色的光膜覆盖在了那九根锁链中的三根上,那三根锁链的九色光芒在被光膜覆盖之后开始逐色黯淡下来,像三根还在光的灯芯被一层暗红色的玻璃罩住了,光线穿不过那层玻璃,只能在罩子里面逐渐暗下去。
星辰刀从我腰间自行出鞘了半寸,刀身上那九颗星辰符文亮着各自的颜色,刀尖朝下——它没有像其他几口厨具那样主动去啃什么东西,它只是自己出鞘了半寸,刀身在空气中悬停着,像是在说我出来了,但我不会像它们那样趴在地上吸,然后它在吸完最后一缕白金色雷光余烬之后刀身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在打了个嗝。
七口厨具加一柄刀在那片满地战利品的场地上各自忙碌着。破碗吸着紫电伞的碎屑,破锅熔着熔岩池的余温,破盆卷着镇海神炉的雷光,破勺引着九劫雷锤的金光,盘子抽着禁庭鼎的余烬,破瓢罩着劫尊锁链的光芒,星辰刀悬在旁边,看着它们忙。
我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锅碗瓢盆,勺子和盘子,还有你,星辰刀。我挨个点了过去,你们几个——打架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躲在戒指里装死。现在抢东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卖力。刚才我被打得快散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现在看到人家法宝碎了一地,你们倒是跑得比风雷足还快。
破碗的碗沿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吸伞骨,像是没听到。破锅的裂纹合了一下又张开,像是在说我在干活没空理你。破盆的蛤蟆舌头缩回去之后从盆沿上探了一个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缩回去了,那一眼的表情像是你说你的我忙我的。破勺的勺尖在符文上继续引着金线,没有停。盘子的法则薄膜继续覆盖着鼎口,没有动。破瓢的葫芦口继续罩着锁链,没有收回。星辰刀依旧悬着,像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刀身上一道星辰符文闪了一下又暗了,像是在表示我在听但我不会承认。
不过我看到它们这个样子,也实在是生不起气来。刚才那场风暴里我能领悟气血法则全部都是它们保护了我,要不然我早就成了灰了,它们虽然打架的时候不来事,但是在我濒死的时候,它们顶住了那么久。锅沿的裂纹合拢了,碗底的光晕稳住了,盆沿的蛤蟆回来了,勺柄的符文重亮了,盘面的薄膜贴平了,瓢面的葫芦凝实了,刀身的星辰亮起来了——它们确实在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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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们这次保护了我,偷吃就偷吃吧。吃完了,我再来收你们,我去看看鹤尊他们。
我转身朝五行封天阵的方向走过去,身后那片场地上的叮当声和吸溜声还在持续着。破碗的碗沿在吸完伞骨之后又在旁边的碎屑里又扒拉了一下,像是在找还有没有漏的。破锅在熔完那块最大的熔岩碎片之后朝旁边一块小一点的碎片挪了半寸。破盆在卷完镇海神炉的雷光之后锅沿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朝着雷坛老祖那尊神炉的残片滑了过去。盘子从禁庭鼎的鼎口上移开了一点,朝着旁边一团还在飘散的暗红气息又盖了上去,像是一块布在台面上擦完一处又要抹另一处。破勺从九劫雷锤那边移开,朝着一块散落的紫电伞碎片悬了过去,像是觉得那缕金线还没引完可以再引一点。破瓢的葫芦口从三根锁链移到了另外四根上。星辰刀依然悬在它们上方,看着它们抢那些战利品,像是在负责坐镇。
五行封天阵的五色光壁在我靠近的时候,阵壁表面那层已经暗了大半的五色纹路已经成了一片纸。我走到阵壁跟前,我伸手按在阵壁上,气血法则的力量顺着掌心渗入阵壁的纹路里。
然后我看到里面的画面,差点没绷住。
鹤尊的两条鹤腿盘在五行阵的晶石地面上,两只爪子交叉叠在一起,像个打坐了三天三夜的苦修高人,但它的尾巴是翘着的。它面前摆了一堆法则晶石,品相最好的几块被它挑出来排在正前方。它的阴阳光幕在它身周持续运转着,黑白双色光芒在它体表持续流动着,那些法则晶石被阴阳领域笼罩在里面,正在一层一层地被抽走能量。
晶石表面的光泽在从亮转暗,鹤尊颈羽的颜色在从灰白切到黑白交织的混色。
那颗从神祭渊里拿到的阴阳模拟道种被它叼在嘴里——准确地说,是被它含在喙尖和上喙之间,正在一口一口地吸着,像一只鹤在吃一颗剥了壳的煮鸡蛋,但又舍不得一口吞下去,在嘴里含着慢慢化开。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它的翅膀尖还在自己抖,像是在修炼的过程中也在下意识地扇扇风,不知道是在驱散灰尘还是觉得这口鸡蛋太大了噎得慌。
盘着两条腿坐在一堆亮晶晶的法则晶石中间,面前排着整整齐齐的晶石队列,嘴里含着道种,翅膀尖自己抖着——那个画面如果拿出去卖,绝对可以当搞笑画册的封面。
小花的藤蔓从阵壁内侧铺到了阵壁边沿的位置。她那道之前干枯得快要裂开的主藤蔓正在从灰白色重新转回深紫色,虽然转得慢,但靠近根部的几节已经重新有了光泽。那些焦黑的断口表面长出了细小的新芽,那芽小到只有蚂蚁那么大,但颜色确实是新鲜的翠绿,比它周围那些还在灰白状态的老藤蔓明显鲜亮了好几个色号。
她的花瓣合拢着,但缝隙里漏出的光已经从灰白切到了紫中带金,像是正在从快要熄火的状态重新点燃。那些新芽和断口上方的光晕像是只要再吸几口晶石就能重新开张了。
肉丸子趴在晶石堆上,八条腿从圆球底部伸出来摊开在地面上,一千只眼睛里有九百多只闭着,还剩几十只半开着,像是已经累到睁不动眼了但又舍不得睡。。它面前那一小堆晶石碎屑正在持续地被它那颗重新亮起来的混沌核心吸收着,每一次吸收都伴随着一声极细的声。
它那八条腿一动不动的,就趴在那一小堆亮晶晶的碎屑旁边,然后嘴边的绒毛里还在渗着一点没咽下去的晶石粉末,像是在梦里还在吃东西。那模样看得又好笑又有点心酸,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狗终于吃上了饭,但已经累得撑不住了。
三大妖王的修炼方式就各有特色了。蝙蝠王展着半边翅膀趴在阵壁内层的一个角落,左翅展开,右翅收拢,头埋在翅膀底下,只有几根羽毛尖在微微翘着,尾羽末端还挂着一点暗青色的血痂。鼠王盘成一圈绕在的身体旁边,脑袋搁在自己尾巴上,青色的鳞甲从暗沉恢复了光泽,断裂的鳞片之间能看到新长的小鳞在缓慢地长大。
蟑螂王背靠阵壁爬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耷拉着眼皮,呼噜声从喉咙深处持续地传来,每一次呼噜都裹着一层暗金色的气血光泽在它体表短暂地亮一下又暗回去。蝙蝠的左翅边缘那几根断掉了羽毛正在重新长,一根根细小的羽管从翅膜边缘冒出来,尖端还在透着一点半透明的光泽。
玄冥和司寒坐在阵壁的另一侧。他们各自身前的法则晶石堆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碎屑散在他们脚边。弑帝刃和寂灭之刃横放在他们膝上,刀身上的暗纹正在缓慢地重新亮起来。玄冥闭着眼,冰甲已经重新凝厚了不少,连那些碎掉了的肩甲部分也长回了完整的样子,表面一层新霜还在持续加厚着。
司寒的冰甲也重新长回了完整的形态,但确实是完整的。两个人背靠背坐在阵壁内层,各自握着各自的刀,肩膀贴着肩膀,没有交流,也没有动。疯狂的吸收着他们面前的法则晶石,道种估计已经让他们两个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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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噬魂虫全部趴在晶石堆里。大哥趴在最上面,二哥趴在左边,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各自占据了不同的角落,七妹最小的一只趴在晶石堆正中间最软的位置。七只虫子的翅膀都展开铺在晶石上,触角耷拉着,脚丫子朝外翻着,一动不动的。我从外面看过去的时候甚至以为它们七只都死了——它们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翅膀贴在晶石面上,肚子朝下,六只脚丫子伸开,像七只被烤干了的虫子标本被贴在了桌面上的那种姿态。
但它们的翅膀边缘还在微微亮着极淡的虚空符文,偶尔有一两只的触角尖轻轻动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呼吸。七妹的触角耷拉在六哥的翅根上,六哥的脚丫子搭在三哥的肚子,三哥的翅膀盖在四哥的背上,四哥和五哥的头靠在一起,大哥悬在最上方像一个倒扣的锅盖,整个画面像一窝虫子叠在一起睡着了,谁也不愿意动。
他们的修炼姿态各不一样,没有一个人的姿势是好看的。鹤尊两条腿盘着尾巴翘着,嘴里含着道种抽得忘我;小花花瓣合拢但藤蔓在朝外爬;肉丸子八条腿摊开趴在晶石碎屑上打鼾;三大妖王各自用着最省力的姿势恢复着;玄冥和司寒背靠背坐着像两尊闭了眼的冰雕;七只噬魂虫趴成一堆像死了一样。但他们都在恢复,都在从之前被围了三天三夜的伤势中慢慢地缓过来。
我站在五行封天阵里面,看着那些正在恢复的伙伴们。我开始修复起来五行阵,然后更多的灵石扔了进去,这些灵石当然是哪些老祖的储物袋里的东西,阵壁的光芒从暗回到了中亮,五色轮转纹路的流从时快时慢切到了稳定,阵壁内部的气息和外面的法则压制力之间那层隔层已经重新完整起来了。
我没有出声叫他们,转身在五行封天阵外面找了一块平整的晶石地面坐了下来。破碗它们还在远处那块场地上各自忙碌着,我把气血领域从体内重新放出来一层覆盖在身周三尺的范围,把那片区域里的零散能量碎屑全部吸收掉了。
我坐在那块晶石地面上,朝着阵壁内部那些正在各自恢复的伙伴们看了最后一眼。阵壁内的五色光芒在持续亮着,阵壁外面的天色从暗开始慢慢转为亮。在那层阵壁稳定下来之后,我靠着阵壁外侧的晶石地面坐了下来,开始慢慢吐气。
“哎,人心不古啊!雷鹏老祖和飞虎门的他们去了哪里?难道我们刚才打架打的太厉害,他们跟着那群散修全部都给跑了,妈的我的战利品,还让他们上交呢?这次全完了,好像有点亏!”我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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