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往前一迈,他们齐刷刷后退半步。
“一个将倾的王朝,不思收敛,倒在这儿横什么?”
乌侍郎当场白了脸,缩着脖子躲到十一阿哥身后,方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早已碎得渣都不剩。
十一阿哥低头看着地上咳血不止的巴布尔,面色阴沉如铁。他太清楚巴布尔的分量——连他都一招溃败,那擦穆尔与穆塞彬林联手,怕也撑不过三合。
至于那些兵卒?他心里雪亮:吓唬百姓尚可,真动起手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至于千鹤他们,十一阿哥压根没把他们当自己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乌侍郎余光一扫,瞥见旁边默不作声的千鹤,眼珠一转,立刻扬声喝道:“千鹤!你还杵在那儿装哑巴?莫非想等着皇上砍你的脑袋不成?”
千鹤肚里暗啐一口,面上却不敢露半分。李慕一拳撂倒巴特尔那会儿,他心里头简直要拍手叫好;可嘴上还得舔着清廷这碗冷饭——毕竟日后还想借条门路呢。
他只得硬着头皮跨前两步,朝李慕拱了拱手:“李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话音未落,又侧身望向十一阿哥,语气谦恭:“阿哥,您看如何?”
十一阿哥刚要颔,李慕却把头一偏,冷笑道:“收手?哪有那么容易!刚才抡刀亮棍的是他们,道长你这张嘴再软,人家也没听进去半个字!”
千鹤干笑两声:“李兄弟,好歹是天子脚下的人啊……”
“垂死挣扎的朝廷,也配让人低头?”李慕嗤地一笑,眼神如刀,“这儿离京城千里迢迢,山沟里藏着多少义军?真宰了他们,谁来收尸?”
他越说越轻蔑,心底更翻腾着疑云:这么大一副金棺,纵非纯金打造,刮下一层也够换几座宅子——一路从边关运来,竟没半点风声?怕不是有人睁只眼闭只眼,或者……早被买通了?
千鹤见李慕铁了心不松口,慌忙扭头,眼神直往四目脸上黏——活像溺水的人抓最后一根浮木。
四目本打算袖手旁观,可被那目光盯得毛,只得叹口气,慢悠悠踱过来:“李小子,行了,面子总要给的。瘦骆驼再瘦,脊梁骨还在呢——真惹急了清廷,往后你连灶台都不敢近!”
一休也合十接口:“放他们一马吧。若真动了手,后患比蛇窟还深。”
李慕扫了眼二人,心下掂量:真把人全撂在这儿,自己未必走得脱;再说眼下还睡着人家的床、吃着人家的饭,翻脸无情的事,他如今尚做不出来。
他顿了顿,才开口:“看在二位面上,我松这根弦——但主事的,给我站出来,当面赔罪!”
乌侍郎一听松动,心头石头落地,嘴上反倒横了起来:“喂!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啪——!”
一道寒光掠过耳际,乌侍郎头顶官帽应声裂开,碎布簌簌飘落。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还有更难看的,要不要亲眼瞧瞧?”
这回没人拦了——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李慕这要求,实在算不上过分。
十一阿哥冷冷睨了乌侍郎一眼,后者顿时打了个激灵,颤巍巍爬起,挤出一句:“对……对不起。”
“一个阉人,倒是管得挺宽?”李慕斜眼一挑,目光直刺向那小阿哥。
小阿哥脸色一僵,立马懂了——这是要他亲自低头。可若认了乌侍郎是主子,他宁愿吞刀子;若不低头,李慕那双眼睛,比刀锋还瘆人。
他咬牙站直,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