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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寒香入骨(第1页)

雪从子时便开始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当书僮搓着双手,用力推开那扇结满冰霜的窗户时,庭院中的古老梅花树已经被白雪覆盖,宛如置身于一个晶莹剔透的琼瑶仙境之中。而那一抹娇艳欲滴的胭脂红色,则仿佛是一滴刚刚滴落于宣纸之上尚未干涸的印泥一般,显得格外醒目。

长廊之下早已准备好了一只小巧玲珑的泥制火炉、一口盛满积雪的大瓦罐以及一整套素雅清新的白色茶器。此时,袁生也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衣从床上起身,他一眼就看到炉火上方的铜质水壶正在出细微的声响,如同螃蟹吐泡般清脆悦耳。

今天这场聚会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宴席。因为袁生心里非常清楚,只有在大雪过后初晴的清晨时分,才最适合邀请两类人前来相聚:一类是嗓音犹如天籁之音、能够弹奏出美妙绝伦乐曲的琴师;另一类则是眼眸深处藏有无尽山川河流、可以描绘出如诗如画美景的画家。而今天到场的这位琴师和那位画客,恰好都符合这样的条件。

长长的走廊上铺陈着柔软光滑的青色羊毛毡毯,并摆放着几张精致低矮的茶几。茶几上面除了那些精美的茶具之外,唯有一瓶插满弯曲虬劲枝干的老梅,整幅画面看上去清幽至极,同时又透露出几分瘦削之感。

琴师并未立即轻抚琴弦,而是先用手指在空中轻轻按压,似乎想要抓住那尚未凝聚成形的雪花飘落之声。与此同时,那位画家正专注地凝视着梅花树梢末端最后一朵即将绽放但仍处于含苞待放状态的花蕾,好像正在和它交流彼此的气息一般。

此时,炉灶中的水已经沸腾起来,袁先生手持一根竹子制成的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热水,然后慢慢地倒入白色陶瓷茶杯之中。

刹那间,一股白色雾气弥漫开来,夹杂着阵阵梅花香气和冰雪寒气,让人几乎无法分辨究竟是水蒸气还是那股迷人的香味魂魄。

这款茶叶名为,乃是从终南山陡峭悬崖峭壁之上采摘而来。袁先生将泡好的茶水分别递给另外两个人,并解释道,只有用去年冬天落在梅花上面的积雪来煮制这种茶,才能真正展现出它那寒冷凛冽的特性。琴师轻抿了一小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不仅仅是寒冷凛冽那么简单啊!

其中还蕴含着层层叠叠、变化万千的韵味呢。起初品尝时能感受到如雪般清新纯净;接着又会有如同梅花般清幽淡雅的味道涌上心头;等到咽下茶汤以后,喉咙深处竟然还会泛起一丝丝如岩石般坚硬而甘甜的滋味。说着说着,他突然微微一笑,继续评论道,这简直就像是嵇康(字叔夜)所作的《广陵散》曲目的余音袅袅一样,所有的杀伐之气都被收敛殆尽,只剩下天地之间那份清澈刚强的气质留存下来。

画客却指着梅瓶:“诸君看此枝。寻常人画梅,必求其全盛之态,姹紫嫣红。然此枝清癯,有疏影,有苔痕,有被雪压低的一分隐忍。美在力与敛之间,在‘开’与‘未开’的悬宕处。”他指尖沿虚空中枝条的走势勾勒,“这悬宕,便是‘寒香’的来处——香在将泄未泄时最尊,在肌骨深处时最贵。”

袁生闻言,望向庭中积雪。晨曦初露,雪光返照,满世界澄澈如琉璃宝盒。他想起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旧事,“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此刻座上无王子猷,却满座皆是“兴”之魂魄。这兴,是琴师弦外待的清商,是画客笔下欲流的寒山,是自己喉间这一瓯融化了去冬与今晨的茶汤。

茶过三巡,琴师终于将琴横放在膝盖上。只见他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便如水银般流淌而出。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弹奏像《梅花三弄》这样大家耳熟能详的曲子,而是随心所欲地拨弄着琴弦。刹那间,一阵清脆悦耳的弦声响彻整个房间,仿佛无数根冰簪同时坠落地面一般,出清脆而冰冷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婉转低回的音符,宛如清幽的泉水在山石之间潺潺流淌。

这些音符并没有形成一个固定不变的旋律,但它们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幅由各种美妙声音组成的寒冷之境画卷。更神奇的是,当琴音不断流淌时,在场的每个人都似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越寒冷起来,甚至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这种幽香并非来自嗅觉感官,而是因为那些音波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唤醒了某种深藏在梅花魂魄和雪花精髓之中的细微记忆。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画客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边。桌上摆放着几支清新淡雅的梅花枝条作为清供之物。他拿起纸笔,蘸满墨水后开始挥毫泼墨。与传统画家不同的是,他并未描绘出整棵梅花树的全貌,仅仅选取了其中一根树枝的中间部分进行绘制。画面中呈现出一段布满沧桑痕迹、略显斑驳的古老树干,以及一处极其隐晦含蓄的树皮裂痕。此外,还有一朵即将绽放的花蕾正承载着晶莹剔透、仿佛随时都会滴落下来的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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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通常情况下绘画需要用五种颜色(即墨色)来表现层次感,但这位画客却另辟蹊径,采用干枯的笔触和淡雅的色调来渲染枝干经历岁月洗礼后的纹理质感。至于那颗鲜艳欲滴的红梅,则只需用一点点朱红色彩轻轻地勾勒一下轮廓即可,若隐若现间反而给人一种无穷无尽的生命力蕴含其中之感。画作完成之后,他还在空白处用娟秀小巧的楷书题写了一句诗:“香在无寻处。”

袁生看着画,听着琴,忽然懂得所谓“寒香”,原非一味清冷避世。它是在极致寒冷中依然持守的、向内的温热,是于无色世界中瞥见的灵魂本色。如这茶,历岩霜雪雨而得岩骨;如这梅,遭风刀霜剑乃酿寒香;如这琴画,在荒寒天地间辟出一方有情宇宙。

日影渐高,雪色由莹蓝转为金粉。琴歇画止,茶瓯已冷。客散后,袁生独坐廊下。残雪从梅梢滑落,噗一声轻响,惊破庭院的静。他忽然不愿起身。这满庭的“寒香”仿佛刚刚在琴与画中显形,此刻正重新沉降,渗入冻土,融进梅根,成为下一次花开时、天地间那一口清气的源头。

他想起古人的句子:“烹雪之茶,果然剩有寒香;争春之馆,自是堪来花叹。”何必争春?在这雪意阑珊的晨,寒香已浸透骨缝。这香,是雪的舍利,梅的魂魄,是他们这些甘于在岁寒深处围炉的人,用寂静与清兴,从光阴炉火中共同炼出的一丸活着的丹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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