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怎么一聊就这么沉重?”岳小棉赶紧打岔,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学术氛围,“今天是来玩的,别搞得跟毕业答辩似的。新社长已经在台球桌边称霸多时了,彦宸,快。靠你来给我们高二年级争光了。”
彦宸顺着岳小棉的视线看去。
在不远处的一张台球桌旁,站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生。他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长着一张娃娃脸,穿着一件簇新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就像是个还在读初中的小弟弟。
为了够到台面,他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手里那根标准长度的公杆在他手里像是一杆长矛。但他握杆的手势却异常稳健,甚至带着一种如同握持手术刀般的精密感。
“彦学长,终于还是请到你了。请。”
周景行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要滑落的黑框眼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那种好学生特有的、人畜无害的羞涩笑容。
彦宸也不客气,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竹椅上,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微微洇湿的白t恤。他抄起一根球杆,熟练地在皮头上擦了擦巧粉,蓝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我也好久没打了,手生,你也别太让着我。”彦宸笑着说道,俯身开球。
“啪!”
一声脆响,白球如同一枚白色的炮弹冲入彩球堆中。炸裂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球堆四散而开,一颗红色的花球极其顺滑地落入底袋。
“漂亮!”岳小棉在一旁鼓掌叫好,“还得是彦大帅哥,这开球的气势就是不一样!”
彦宸选了花色。凭借着多年混迹球房练就的手感和肌肉记忆,他接连打进了两颗球。他的球风大开大合,走位虽然不甚精准,但胜在准度惊人,往往能打出令人赏心悦目的长台进攻。
然而,当轮到第四颗球时,白球在撞击目标球后走位稍大,贴近了库边。彦宸皱了皱眉,尝试了一杆薄球,可惜目标球在袋口晃了两下,最终还是停在了悬崖边上。
“那是我的失误。”彦宸直起身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该你了,小学弟。”
周景行点了点头,并没有急着趴下击球。
他先是绕着球桌走了一圈,像是一个正在勘测地形的测绘员。他在白球、目标球和袋口之间来回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在空中虚画着线条。
“他在干嘛?”岳小棉有些纳闷地碰了碰旁边那个刚输掉的男生,“作法呢?”
“他在算角度。”那个男生苦笑着摇摇头,“刚才跟我打就是这样。这小子邪门得很。”
终于,周景行站定在了白球后方。他没有立刻击球,而是再次推了推眼镜,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仿佛眼前的不是一颗台球,而是一个待解的几何模型。
“入射角等于反射角,考虑摩擦系数和台泥的阻力……”他低声喃喃自语,随后俯身,出杆。
动作幅度极小,力短促而干脆。
“咚。”
白球轻轻撞击在库边上,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绕过挡在中间的一颗全色球,精准地磕到了他的一颗目标球侧面。那颗球受力后缓缓滚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不偏不倚,正中袋口中心。
落袋。
不仅如此,白球在完成撞击后,利用旋转停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恰好躲在了一颗彦宸的花色球后面,只露出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击球线路。
“斯诺克!”
懂行的人群中出了一声低呼。
彦宸挑了挑眉,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了几分。这一杆或许是巧合,但接下来的几局,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小学弟的认知。
周景行的球风与彦宸截然不同。他没有那种潇洒的大力灌球,也没有凭感觉的神来之笔。他的每一杆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公式推导。力度、角度、旋转、分离角,所有的物理参数都在他的大脑中被瞬间建模。
只要彦宸稍有失误,交出球权,周景行便会立刻接管比赛。如果这一杆能进,他会精确计算白球的走位,确保下一杆的绝对机会;如果这一杆进球概率低于百分之六十,他就会果断放弃进攻,转而利用几何原理做出一杆极其恶心的防守球。
要么把白球藏在彩球堆里,要么把白球贴死在库边,甚至通过两次反弹,把白球送到距离彦宸目标球最远的对角线端点。
一来二去,彦宸打得极其憋屈。他空有一身准度,却总是面临着根本无法下球的尴尬局面,被迫解球,然后送给对方自由球的机会。
比分咬得很紧,双方你来我往,竟然打成了平手。
又是一局终了。
周景行再次利用一杆精准的计算,将黑八切入中袋。他直起身子,脸上依然是那种羞涩的笑容,额头上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
“承让了,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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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宸把球杆往桌上一杵,接过岳小棉递来的汽水猛灌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寒气:“行啊小子,我第一次打球看见有人在这里做算术题的?跟你打球太累脑子了,我感觉我在跟一台计算机博弈。”
“物理和几何是宇宙的语言。”周景行认真地说道,“台球只是刚体碰撞的一个微缩模型,只要掌握了参数,结果是可控的。”
“哈!你这口气…,我感觉就像是在跟…”彦宸失笑地转头想去看远离喧嚣中心的张甯。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安静观战的吕清扬忽然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