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吧。”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本子,“刚才没开演之前,巴巴儿地非想让我看。现在可以了!我倒要看看,你都在里面编排了我什么。”
彦宸一听这话,原本颓丧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他像是接到了圣旨一般,坐直了起来,献宝似的双手捧起那个本子,郑重其事地递到了张甯手里。
张甯接过那本尚带着彦宸体温的牛皮纸册子,手指轻轻抚过封面那略显粗糙的纹理。封面上,“共同观影纪念册”几个赵楷大字写得遒媚秀逸,而在那下面,画着两个极其简笔的小人——一个头乱糟糟像鸟窝的男生,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并排坐在画着光束的方块前。
“画得真丑。”她嘴上虽然嫌弃着,但眼角眉梢却已经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身体顺势往彦宸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着陈旧气息的《尼罗河上的惨案》海报,上面是那艘着名的“卡纳克号”游轮。旁边的观影时间写着“o年月日”,还特意用红笔加了个括弧,标注着“第一次约会”。
“谁跟你第一次约会了?”张甯指着那行字,回头斜了他一眼,“那天明明是你死皮赖脸非要拉我去看,说什么‘推理小说是顶级的脑力按摩,肯定符合你的口味’。”
“那不叫约会叫什么?”彦宸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那一页内容嘿嘿直笑,“只要是一男一女单独行动,那就是约会。这可是法律规定的。”
“哪条法律?”
“彦氏恋爱法第一条。”
张甯没理会他的胡扯,目光下移,落在那两栏评价区上。看到自己那句“我的嫌疑犯……死了!?”下面,画着一只圆滚滚的q版小猫时,她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只小猫画得实在太传神了——虽然只是简单的几笔线条,但那种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手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的震惊模样,简直和那天电影院里她的表情如出一辙。更要命的是,彦宸还特意给小猫画了一条高高翘起的马尾辫,随着惊讶的动作炸开了花。
“这就是我在你眼里的形象?”张甯指着那只蠢萌的小猫,笑得肩膀直抖,“一只掉了棒棒糖的傻猫?”
你当时就是这个表情,彦宸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电影演到一半,突然你最怀疑的小说家被杀了。你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老大,就跟这只小猫一模一样。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哦,原来张甯同学也会有这种呆萌的时候。
“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失态。”张甯嘴硬地反驳着,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恼意,反倒是因为那个“高马尾”的小细节,心里泛起一丝甜。然后“啧”地嫌弃了一声,迅翻到了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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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页是其他电影的记录。张甯快浏览过《天若有情》里彦宸被飞踹的四格漫画,又看了《赌神》里他学周润抛巧克力的糗事,一直笑意挂在嘴角。但当她翻到《罗马假日》那一页时,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翻到第二页时,海报的色调从之前的深色调突然变成了温暖的金黄色——那是《罗马假日》里,格里高利·派克和奥黛丽·赫本骑着那辆着名的vespa小摩托穿行在罗马街头的画面。另一侧的角落里,赫本坐在西班牙台阶上,手里拿着冰淇淋,笑容明媚得像是罗马的阳光。
但这一页的氛围却和那张明媚的照片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海报下方,没有分栏的评价,没有俏皮的插图,只有两行孤零零的题字,被参差错落地写在页面正中央: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笔迹依然是彦宸的笔迹,却已不是熟悉的那手赵楷。每一笔都写得很重,仿佛在落笔时心情格外沉郁。墨迹透过纸背,在翻页时甚至能感觉到那种力度留下的凹痕。
张甯看到这一页时,原本轻松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仿佛能感受到当时写下这句话的人,心里承载着多少复杂的情绪。
那行字像是一句未经邀请便擅自闯入的谶语,在满纸欢声笑语的涂鸦中显得格格不入。空气里刚刚回暖的温度仿佛因为这句话而骤降了几分。
彦宸看着张甯沉默的侧脸,心里那个名为“不安”的警报器又开始尖锐地鸣叫起来。他太后悔了,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为了显摆那点文青的酸腐气,把这句痛心的话直接抄了上去。此刻,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刚才关于“宿命与悲剧”的那个沉重话题上。
“哎呀,这页写坏了!看这破字儿,太败了我名声!”
他猛地伸出手,掌心盖住了那行刺眼的字,动作夸张得像是在掩盖什么不得了的犯罪现场。脸上挤出一个稍显僵硬的傻笑,声音提高了八度:“翻页,翻页,没什么好看的!而且这电影太闷了,黑白的,看着就让人犯困。咱们看下一页,下一页才是重头戏!”
也不等张甯反应,他手指翻飞,像是在逃避某种洪水猛兽般,迅将那一页黑白色的忧伤翻了过去。
随着纸张清脆的翻动声,那股沉闷的气压终于被打破了。
取而代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充满了噪点与色彩的画面,以及那个被特意用粗线条勾勒出来的、充满喜感的标题——《虎胆龙威》。
张甯的视线被那个占据了半个页面的手绘插图吸引住了,原本凝结在眉间的最后一点阴霾也就此消散。
相反,本该是重点的那张彩色海报贴得又偏又斜。布鲁斯·威利斯的硬汉形象斜眼怒视着画面中间的三人。
挨他最近的小人是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那是张甯的弟弟小川。他手里捧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爆米花桶,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银幕,嘴巴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还沾着一粒未得及吞下的爆米花碎屑,那副全神贯注、仿佛要钻进电影里去拆炸弹的模样被刻画得活灵活现。
而坐在中间和右边的那两个小人——代表张甯和彦宸——虽然脸也是朝着银幕的,但神情却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两个小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对方,而在座椅扶手的下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私密空间里,两只手正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那不是普通的牵手,而是十指相扣。
彦宸特意用红色的画笔,给那两只交握的手加粗了线条,甚至还在周围画了几颗小小的、正在噼啪作响的粉色爱心,与银幕上正在爆炸的飞机火光形成了极其荒诞却又甜蜜的对比。
最妙的是,这两个人头顶都飘着一行小字——
女生头顶:反正小川看不见。
男生头顶:嘿嘿嘿嘿。
而小川的头顶则飘着一颗爆米花。
张甯看着这幅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把刚才《罗马假日》留下的沉重完全冲散了。
你这画的什么啊,她一边笑一边指着画,我有这么贼眉鼠眼吗?
彦宸立刻点头,你当时就是这个表情。表面上装得特别端庄,好像在认真看电影,但手却偷偷摸摸地伸过来。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不小心碰到我的,结果你直接十指扣过来了。
胡说八道!张甯的脸腾地红了,明明是你先伸手的!
不不不,是你先的,彦宸一脸笃定,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布鲁斯·威利斯在银幕上开枪,枪声一响,你的手就伸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吓到了,正想安慰你,结果现你根本不是被吓的,你就是单纯想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