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个拥抱后变得柔软而慵懒,像是一块被阳光晒过的棉布,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地覆盖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蝉鸣依然聒噪,但此刻听来却不再恼人,反而成了这个夏日午后的背景音,提醒着他们时光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张甯从彦宸怀里抬起身,动作缓慢而小心,像是在避免惊扰一场尚未结束的梦境。她的长在这个过程中滑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少女身上那股独特的、难以名状的气息。彦宸下意识地想要再抓住她,但最终只是任由指尖从她的裙摆上滑过,留下一丝不舍的停顿。
她站起身,白色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裙摆在她小腿处画出优雅的弧线。她伸了个懒腰,双臂高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后仰,那个姿态舒展而放松,像一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这个燥热的午后:
好了,闹够了。我得开始今天的正事了。
彦宸还瘫坐在沙上,整个人像是一只刚刚被主人抚摸过、心满意足到四肢无力的大型犬。他仰着头,看着张甯走向卧室那台摆放的电脑,。那是她在这个暑假里除了彦宸之外最亲密的伙伴,也是她构筑心理防线的最强堡垒。
电脑的显示器此刻正处于待机状态,屏幕上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绿色光标,像是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等待着它的主人回来继续那场人与代码之间的对话。
张甯在电脑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还没开始敲击,只是静静地停留在那里。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显示器旁边那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公式和程序框架的稿纸上。那是她这几天一直在设计的一个算法——用来模拟某种复杂的数列递推关系,具体是什么,彦宸问过一次,得到的回答里充满了他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最后只能点头称是。
但他知道,一旦张甯进入了那个状态,她就会像潜入深海的潜水员一样,整个人沉浸在那个由o和构建起来的逻辑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变得迟钝。上次她写程序的时候,彦宸在旁边叫了她三声,她都没反应,直到他凑到她耳边吹了一口气,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瞪着他说:你想吓死我啊。
所以,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彦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即将跳入冰冷湖水的游泳者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他从沙上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轻松、但又隐隐透着试探意味的语气开口道:
宁哥。
张甯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移动,但还没有真正开始敲击代码,只是在调出之前保存的文件。她没有回头,只是用鼻音应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这句话让张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挑起一边的眉毛,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又想干什么?
那个字用得颇有深意,仿佛彦宸是个经常提出各种奇怪要求的惯犯。但她眼底的那丝笑意出卖了她——她其实很期待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彦宸站起身,走到书桌旁边,半倚在桌沿上,与她保持着一个既不过分亲密、又足够近到能看清她眼底情绪波动的距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拍,然后开口道:
我们去看流星吧?!
“流星?”张甯的手指终于离开了键盘,悬停在半空,像是一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蝴蝶。她转过身,背靠着书桌,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是说英仙座流星雨?”
“对,就是那个!”彦宸见她有了反应,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个献宝的孩子,“我看报纸上说,就在这几天,大概是十一号或者十二号晚上吧,说是流量特别大,叫什么……‘圣洛朗的眼泪’?听着就很浪漫是不是?我想着咱们反正也没事,不如去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划过天际的弧线,语气里全是憧憬,却对那些枯燥的天文数据语焉不详。对他来说,流星雨不是天体物理现象,而是一个关于许愿、关于夜晚、关于和她在一起的借口。
张甯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却又半懂不懂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她并没有像算命先生一样掐指一算,而是随手拿过桌角那本厚厚的、印着红色日期的老式台历,翻到了八月份的那一页。
“你说得太笼统了。我前两天在书摊翻过这一期的《科学画报》,上面有专门的预报。”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在台历的格子上轻轻点了点,那副“学神”的架势又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根据预测,今年的极大值确实在月日凌晨。zhr值——也就是理想状态下的天顶每小时流量,估计能达到oo以上。这在北半球的三大流星雨里,确实算是不容错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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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视线从台历上移开,转向彦宸,眼神里多了一份基于逻辑的肯定:“而且,你这次运气真的不错。你看,月日是农历七月初三。俗话说‘初三初四,娥眉月’,月亮像钩子一样,天一黑就落下去了。也就是说,在流星雨爆的后半夜,整晚都没有月光干扰。对于天文观测来说,这是几年难遇的完美窗口期。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想要再等到这样的观测条件,恐怕还要等很久。”
听着她如数家珍般报出这些精准的数据,彦宸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并不在意自己知不知道那些术语,他在意的是,当张甯谈论这些时,整个人都在光。那种理性的、智慧的光芒,比流星还要吸引他。
“我就知道问你准没错,”彦宸顺杆往上爬,笑嘻嘻地凑近了一些,“既然连老天爷都这么给面子,把月亮都给藏起来了,那咱们更不能辜负了。我想好了,咱们去龙泉山,或者再远一点去青城山?那边海拔高,视野开阔,肯定比在城里看得清楚。”
听到这两个地名,张甯原本有些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她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那种因知识和浪漫而升腾起的兴奋感,迅被现实的冰冷所取代。她重新转过身,面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那个闪烁的光标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又来了…”
“啊?”彦宸愣了一下,“怎么?今年条件这么好……”
“你是嫌我命太长了吗?”张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她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你忘了去年我们在凤凰山那次了吗?那天回去之后,我妈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想起来背上都冷。”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责骂,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洞悉一切却又隐而不的冰冷凝视。那种凝视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地割着她的神经,让她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觉得小心翼翼。
她不想,也不敢再经历一次了。
“龙泉山也好,青城山也罢,哪怕就在郊区,要看流星雨就必须过夜。你觉得我妈会同意吗?”她苦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如果我跟她说,我要和你出去看星星,还要在外面过夜。就算她觉得你挺不错的,她也会直接把我锁在家里,然后给我一大通唠叨和叹息——或者更糟,她会什么都不说,只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直到我自己崩溃。”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落地扇还在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此刻凝滞的空气。现实的引力太过沉重,轻易地就将少年人想要飞向星空的翅膀折断。
张甯叹了口气,正准备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的代码上,强迫自己忘掉那个关于流星的诱人提议。
“我也没说是咱俩单独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