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分。
设置在彦宸腕表上的闹钟并没有出刺耳的蜂鸣,只是贴着手腕的皮肤出了一阵持续而执着的震动。
这震动并不剧烈,却足以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将浅眠中的少年从梦境边缘拉回现实。彦宸睁开眼,意识有一瞬间的停滞,头顶是帐篷橙色的穹顶,鼻尖萦绕着身旁少女丝间淡淡的清香,以及空气中那一丝经过一夜沉淀后特有的清冽露水味。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几缕碎调皮地贴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张甯像只蜷缩的小猫,大半个身子都依偎在他怀里,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抓着他外衣的衣角。
彦宸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借着帐篷外透进来的那一抹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晨曦蓝光,贪婪地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昨夜的激情与剖白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让他在这一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宁静。
但他必须动起来了。那个好心的维修师傅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五点前撤离,否则被早班的保安或者保洁撞见,这充满浪漫色彩的“天台露营”就会瞬间变成一场尴尬的“违规占地”检讨会。
他轻轻抽回被压得有些麻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除一枚精密的引信。张甯似乎感觉到了热源的离去,不满地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宁哥……醒醒,咱们得撤了。”彦宸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沙哑与温柔。
张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还没有从那个温暖的梦境中完全抽离。她呆滞了两秒,才看清眼前放大的俊脸,随即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几点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四点半。我们得在半小时内把这里恢复原状,然后神不知鬼不鬼地溜回去。”彦宸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迅起身,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零食包装和空啤酒罐。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一场无声却高效的“销毁证据”行动。
两人像是配合默契的特工,或者是刚刚完成了一桩大案的雌雄大盗。彦宸负责拆除那个复杂的“天台悬索结构”,解开那些缠绕在通风管和红砖上的尼龙绳;张甯则负责将所有的垃圾——每一个易拉罐、每一张糖纸、甚至连掉在地上的花生壳——都捡得干干净净,装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
当那顶橙色的帐篷被重新塞回那个巨大的军绿色背包,当最后一块红砖被放回原位,当那两张银色的防潮垫被卷好捆紧。
天台重新恢复了它原本空旷、冷硬、且毫无人情味的模样。除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啤酒麦芽的味道,仿佛昨晚那场关于流星、关于誓言、关于拥抱的盛宴,从未生过。
“走。”
彦宸背起那个沉重的背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们整晚浪漫的水泥地,然后拉起张甯的手,推开了那扇通往楼道的铁门。
楼道里依然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出幽幽的绿光。
他们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消防通道的楼梯,蹑手蹑脚地往下走。脚步声被刻意压到了最低,每一次鞋底与水泥台阶的接触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楼道里沉睡的回声。
一直下到十六楼,彦宸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探头看了一眼走廊。
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射出暖黄色的光晕,静谧得像是一条通往梦境的隧道。
两人从防火门后闪身出来,快步走向房间。
站在o和o两扇紧闭的房门中间,彦宸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张甯,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手指指了指o的方向——那是张甯和小川的房间。
意思很明显:任务完成,你要回去了吗?
张甯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把有些温热的铜钥匙。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o房门,脑海里浮现出小川那个睡相极其豪放、占据了大半张床的身影,以及那即使隔着门似乎都能隐约听见的呼噜声。
此时此刻,她的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后的余韵中。那种在天台上建立起来的、此时尚未消散的亲密感,让她本能地抗议着这种物理上的分离。
她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个虽然豪华却只有弟弟呼噜声的房间,不想独自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大床。她贪恋刚才在帐篷里那种被他气息包裹的感觉,贪恋那种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体温的安心。
“那个……”
张甯并没有把钥匙插进锁孔,而是将手垂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彦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小女儿情态的狡黠与柔弱。
“小川睡觉太不老实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借口,“你也知道他那睡相,这会儿肯定又是横着睡的。我要是现在开门进去,还得把他搬正了才能腾出个位置来。万一把他弄醒了,这大半夜的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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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没有说完,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彦宸,仿佛在说:你懂的,这后果很严重。
彦宸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满脸写着“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嘴上却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理由的女孩,心头瞬间像是被一团塞得满满的,尝不尽地甜意。
这哪里是什么不想打扰弟弟睡觉?
这分明就是一句最高级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我想和你钻被窝”。
一股狂喜混合着热流直冲脑门。彦宸强忍着想要把她抱起来转两圈的冲动,拼命压制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努力维持着一种“我很理解、我很配合”的正经表情。
“有道理。”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确实,小川那起床气若是作起来,咱们这层楼都别想睡了。为了维护锦江宾馆的安宁,为了不造成恶劣的国际影响……”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迅地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钥匙,插进了身后o房间的门锁里。
“咔哒。”
门开了。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
“那就只能委屈张甯同学,在我的‘寒舍’里将就一下了?”
张甯抿着嘴,忍住笑意,迈步走了进去。
随着房门再次合上,将走廊的光线与世界彻底隔绝在外,o房间内重新陷入了一片私密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家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