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极其清晰,色彩饱和度高得惊人,仿佛比现实世界还要鲜艳。
紧接着,一段快节奏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宣传片切入。
那是张甯和彦宸从未见过的景象。
画面里是穿着夸张垫肩西装的都市男女,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前奔跑;是留着长、背着电吉他的摇滚歌手在舞台上嘶吼,台下是如海啸般的人群;是全英文的新闻播报,语快得像机关枪,背景是世界各地的实时画面——东京的霓虹、纽约的出租车、正在燃烧的油田……
音乐是强劲的合成器电子乐,鼓点密集得让人心跳加。
这一刻,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彦宸妈妈张大了嘴巴,半天才说出一句:“这就……接上了?”
师傅得意地笑了:“接上了!这可是亚洲一号卫星的信号,清楚着呢!”
师傅们走了,彦宸妈妈因为还要回单位上班,也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你们俩别光顾着看电视啊,学习要紧!不过这台……好像真挺洋气的。”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彦宸和张甯,以及那台正在源源不断吐出“新世界”的电视机。
他们没有立刻说话,甚至没有坐回茶几前。两人并肩坐在沙上,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引力捕获,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光的屏幕。
此时,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音乐录影带(tv)。那是一英文歌,画面色彩斑斓,剪辑细碎而跳跃,完全打破了张甯习惯的那种线性叙事逻辑。
左下角显示着歌曲名和歌手:“faith,eichae”
“你看,”彦宸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屏幕下方滚动的一行小字,“那是股市信息。东京日经指数、香港恒生指数……还有汇率。美元、英镑、马克……”
那些绿色的、红色的数字,像流水一样从屏幕下方滑过,永不停歇。
“这就是钱的声音啊。”彦宸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乎年龄的敏锐,“甯哥,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快了?这些数字跳一下,可能就有几百万没了,或者几百万又生出来了。”
张甯转头看向他。在电视机蓝莹莹的光照下,彦宸的侧脸显得轮廓分明,那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专注。
“你看到的是钱?”张甯轻声问。
“不全是。”彦宸摇摇头,“我看到的是……连接。你看,这根线,”他指了指窗外连接大锅的电缆,“就这么一根细细的线,就把我们这个小客厅,和东京、和纽约、和香港连在一起了。刚才那些数字,是全世界的人在同一时间做决定的结果。这太神奇了。”
张甯的心微微一动。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屏幕。此刻,画面切到了简短的英语新闻快讯。虽然听不太懂语极快的播报,但画面上出现了苏联的坦克,那是莫斯科的街头。
“我觉得……”张甯缓缓开口,她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解析这种冲击,“这像是一种‘涌现’。”
“涌现吗?又是那个…”彦宸侧过头,虽然又是上次那些不太懂的词,但他喜欢听她讲这些。
“对。”张甯的目光变得深邃,她侧头看着彦宸,“就是你说的‘大碗面的下午茶’!你看这屏幕,刚才雪花点一样的,是离散的。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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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虚虚地笼罩在屏幕前。
“但是,当信号足够强,当这些点被某种逻辑组织起来,再加上足够远的距离……‘图像’就涌现了。‘意义’就诞生了。”
“你是说,这个电视台,就是那个把点连成线的逻辑?”彦宸很快跟上了她的思路。
“不只是电视台。”张甯看着屏幕上不断切换的全球画面,“是这个时代。技术正在把原本离散的、孤立的世界——比如我们这个小城市,和遥远的莫斯科、纽约——强行压缩在一起。信息的密度变大了,连续性变强了。以前我们要一个月才能知道国外生了什么,现在……”
“现在只需要一根线。”彦宸接话道。
“对,一根线。”张甯喃喃自语,“世界正在从‘点’变成‘面’。这是一个……连续性正在吞噬离散性的过程。”
彦宸看着她专注思考的侧脸,突然笑了。他伸出手,在张甯面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哲学沉思。
“管它什么连续还是离散,”彦宸的声音里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和一种莫名的笃定,“反正,这根线现在在咱们手里。只要咱们看着,这世界就跑不掉。”
他往嘴里扔了一块碎西瓜,含糊不清地说:“而且,我觉得这玩意儿以后肯定有大用。甯哥,咱们以后要是能搞懂这些信号是怎么变成钱的,或者怎么变成这些画面的,咱们就无敌了。”
……
电视机被特意调低了音量,变成了一种充满未来感的背景音。屏幕上,那些来自遥远世界的信号像一条奔涌的河流,源源不断地冲刷着这个稍显老旧的房间。
“这题选c。”张甯头也不抬,笔尖在彦宸的物理试卷上轻轻一点,“动量守恒,不用算那么复杂,直接看初始状态和末状态。”
“哦……对哦。”彦宸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的注意力被电视里突然切换的一阵急促音乐拉走了。
屏幕上,那个金色的五角星台标闪烁了一下,随后切入了一个新的版块。这一次,没有花哨的剪辑,而是一个坐在演播室里的新闻主播。背景是深蓝色的世界地图,主播是个亚洲面孔的女性,正对着镜头,语极快地播报着什么。
屏幕下方出现了一行行白色的英文字幕,滚动度快得让人眼晕。
“breakgned(突新闻)……”彦宸眯起眼睛,试图捕捉那些飞快闪过的单词,“viet……union……什么repubic……这说的啥啊?怎么跟咱们英语磁带上的完全不一样?”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对于习惯了那种字正腔圆、语缓慢的英语教学带的高中生来说,这种原汁原味的、带着浓重新闻专业术语和紧迫感的实况播报,简直就像是另一种语言。
“太快了,完全是机关枪。”彦宸抱怨道,“就听懂了几个地名,什么莫斯科,什么华盛顿。这说的到底是打仗了还是开会了?”
张甯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