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将这些念头压下去,对自己道:本宫才不忧心他。他虞铮有本事待她冷落,便该有本事从南关活着回来。
然那念头便如一根细刺,扎进去了,便再拔除不得。
六月十八。
这日午后便落起雨来,愈落愈大,至黄昏时分已成倾盆之势。
魏玺烟自晨起便觉身子不大爽利。小腹隐隐坠痛,腰际亦酸得厉害。
太医来诊,道是忧思过度,动了胎气,另开了安胎的方子,嘱咐她务必卧床静养。
她倚在榻上,听窗外雨声如瀑,心头似压了一块磐石。
沐月端着新熬的安胎药进来,小心翼翼捧至她面前。
“殿下,该服药了。”
魏玺烟接过药碗。药汁浓黑,较往日闻起来更添几分苦意。
她送至唇边,正欲饮下——
陡然一阵剧痛自腹中袭来,好似一把利刃在她腹内狠狠绞了一记。
她手一松,药碗跌落于地,碎作数片。黑色药汁溅了一地,洇入地砖缝隙之间。
“殿下!”
沐月的惊呼声在耳畔炸开,然魏玺烟已听不真切了。她捂住小腹弯下腰去,冷汗霎时浸透了衣衫。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痛自腹底翻涌上来,仿佛有什么物事正在她体内被生生剥离。
随即她便觉着了那股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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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双腿之间涌出的、止也止不住的温热。
她垂下,见血正顺着腿根淌下来,洇红了身下的锦褥。那颜色是暗沉的红,在昏黄烛光映照下,像极了暮春时凋落的石榴花。
“太医!快传太医——”
“殿下——殿下可要撑住啊——”
满院的人都乱了。脚步声、哭喊声、雨声搅作一团,吵得她头痛欲裂。
然魏玺烟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躺在那里,睁着眼望向帐顶,手覆在小腹之上。
那里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窗外的雨疯了似的砸将下来,好似要将整座京城都淹没了去。远处隐隐传来雷声,闷闷的,像是谁的叹息。
她听见太医说“殿下小产了”,听见沐月哭得喘不过气,听见有人低声道“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是她与虞铮的儿子。
魏玺烟阖上眼眸。
太医道是忧思过重、胎气不稳,方致小产。沐月哭着自责,说皆是奴婢未能照料好殿下。满院扈从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魏玺烟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
“都退下罢。”
她嗓音沙哑,语气却格外平静。
沐月不肯走,跪在榻边握了她的手,哭得浑身抖。魏玺烟低望了她一眼,抬手替她拭了拭面上的泪。
“莫哭了,”她道,“本宫无事。”
这话说得太轻太淡,好似当真不痛不痒。
沐月哭得更厉害了。
待虞铮自丹州赶回来时,已是七月末了。
他突围功成,夺回粮道,将叛军一路逼退至丹州郡天盛关以南。
皇帝的伤势亦已大好,朝局渐次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