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落下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磷坂的风像被压死在了原地。碎裂的木屑还在半空缓慢落下,尘土一层一层往下沉,盖住血迹,也盖不住那道从枫蛇脚前一路撕开的裂痕。
玲华站在那里,看着九条。
她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
不是悲伤。
也不是愤怒。
只是完全无法理解。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前天还在抱怨点心、记录术式、用那种让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烦的语气,把紧张的战场说得没那么可怕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无法再拼回去的残缺。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
黑影从袖中探出,像是比她更早一步反应过来,朝九条的方向伸去。那一瞬间,玲华几乎没有思考,她只是想抓住什么,按住什么,把那个被撕开的结果重新合上。
可影子停在半途。
没有东西回应她。
九条那里没有“还能接住”的部分。没有呼吸,没有挣扎,没有意识,没有半点可以被拉回来的线。那道力量从他身上碾过去时,已经把一切都断得太干净。
太彻底。
玲华的手僵在半空。
「不……」
声音很轻。
轻到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下一刻,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有人在喘。
有人在咳血。
有人压着喉咙里的惨叫,出短促而破碎的气音。
死亡还没有结束。
玲华猛地转头。
凌音倒在裂痕旁边。
她半边身体都被血浸透,右臂已经不见了。不是被砍断后还能看见整齐的断口,而是像被那道拳风从身体上擦掉了一部分。右肩、侧胸、腰侧都被撕开,衣料和符纸混在血里,符袋裂开,里面的符散了一地。
她的眼睛还睁着。
但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稳住局面的清明,只剩下一点很薄的意识,像随时会被黑暗拖走。
影山晃半跪在塌墙边,刀还握在手里。胸前的甲胄裂开一道深口,血沿着衣甲断处往下流。他想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重重撑回地上。
清司新倒在更远处,手掌按着地,指间的火纹早就灭了。他的唇边全是血,眼神仍然清醒,却已经没有力气再露出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久我景澄靠在断木旁,胸口起伏极浅,手还压在符袋边,像到了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展开术式。
浅井直纲被冲击甩到一旁,半边脸沾着土和血,周围的士兵更惨。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有个年轻的天守兵手指抓着地面,像想爬起来,却只挪动了一寸,便再没力气。
整个战场被枫蛇一拳打成了死与未死之间的边界。
玲华终于出了声音。
「不要——!」
那不是咒,也不是命令。
那是拒绝。
她拒绝眼前的一切。
拒绝九条变成那样。
拒绝凌音被死亡拖走。
拒绝这些刚才还在与她同行、与她争论、与她一起训练、一起开玩笑的人,在下一秒全部消失。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