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接过信,几乎是扑到椅子里坐下的。信封上的字迹确实是韩旌的,一笔一划都带着他惯常的利落,可那纸边有些皱,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
她心头一跳,拆信的手却稳得很。
信不长,可每一行都让她眼皮直跳,韩旌在信中说,船队一路向南,过了南洋那片熟悉的群岛后,又往西走了半个多月,现了一片新海域。
那里的岛屿比南洋更大,物产更丰,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树木,木质坚硬如铁,入水不沉,当地人用来造船。
还有一种矿石,颜色黑,分量极重,刘潜留下的矿石样本里似乎有这种成分。
他在信末写道:“姑娘,这片海域,大有可为。只是风浪比南洋更大,航行风险也高。这次出海,风浪颇多,船有几处受损,好在人没事,随行匠人已将船修补完好,勿要担心。琉璃和盐已售大半,价钱比预想高出两成,矿石如何运输还请姑娘拿个主意……”
韩胜玉把信看了两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付舟行在一旁急得不行,又不敢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
韩胜玉把信递给他,付舟行接过去,一目十行地看完,眼睛亮了:“姑娘,韩哥这是找到新航路了!”
韩胜玉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新航路,新矿产,新木材,这些都是宝贝。
可风险也大,船受损,说明那片海域的航行条件比南洋恶劣。她不能把所有的船都押上去,得先探路,得先造更坚固的船,得先找更可靠的向导。
这些事情,急不得,可也不能等。
她又不是皇帝,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等朝廷下达政令,还要保障自己的利益,不知道要扯皮到猴年马月去。
当今皇帝昏聩又多疑,容忍她更多是因为她能赚钱,给大梁带来更多的利益。
哼,再说,皇帝也未免没有存着把自己养肥了再宰了的心思。
“送信回来的人呢?”
“在外头候着姑娘问话。”
“把人叫进来。”
付舟行立刻推门出去,很快带了一个人进来,他上前一步行礼,“见过姑娘。”
韩胜玉抬头一看,有些惊讶,“闻京?怎么是你?”
闻京抿唇一笑,“姑娘还记得我?”
韩胜玉笑道:“怎么不记得?你母亲现在可还好?”
“好,好着呢。”闻京咧嘴一笑,“我娘日日在小佛堂念经给姑娘祈福,希望姑娘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韩胜玉囧了囧,“听你这样说闻大娘的身体确实好了,都能给我烧香祈福了。”
付舟行在一旁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韩胜玉撇他一眼,付舟行立刻板起脸。
韩胜玉哼了一声,看着闻京说道:“你写信给闻大娘,让她老人家别忙活了,我好着呢。不过,你不是留在永定了吗?什么时候跟着韩旌出海了?我怎么不知道?”
“嘿嘿,我娘说人人都给姑娘出力,我留在永定她看着就碍眼,就让我写信给韩哥,咱们的船经过永定时带上了我。没敢跟姑娘说,姑娘肯定不愿意。”
韩胜玉看着他,“你们一个个的主意都大了,倒会瞒天过海了。”
闻京听到这话立刻着急道:“姑娘,我这一身本事不能总闲着看家,出海怎么能少的了我。您瞧瞧,这次带上我,都能半途回来给姑娘送信了,换做谁韩哥都不会放心的。”
韩胜玉心里叹口气,当初留闻京在永定,也是因为闻大娘只有这一个儿子了。闻京还有个哥哥,以前跟人出海遇上风浪没能回来。
闻大娘失了长子,大病了一场很是凶险,正巧她那时去港口巡查,正遇到闻京求到丘秬面前卖身换银给他娘看病,她就顺手帮了一把。
没让闻京卖身,请了郎中给闻大娘诊治,后来闻大娘知道小儿子卖身的事情,撑着一口气渡过了这个坎儿。
再后来,闻京非说她对他有再造之恩,一定要给她卖命,韩胜玉没办法了就把他扔给了韩旌,成了韩家护卫队的一员。
这小子在海边长大的,通水性的很,对海上的事情也精通一些。韩旌当初带上他,肯定就是为了给她送信。
瞧着姑娘面色不善,闻京眼珠一转,立刻又说道:“姑娘,这次我回来还带回来一船的货物,不过怕惊动榷易院没敢进金城,直接把船趁夜留在了永定咱们自己的地盘上。”
韩胜玉大喜,“这倒是意外之喜,船上带了什么?”
“货单在这里。”闻京立刻拿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包,层层打开,将一张货单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