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听说她要独自去逛伦敦,很担心,她安慰他:“哎呀,这儿到处都是摄像头,治安好得很,我做足功课再去,放心吧!自己玩才尽兴,跟你一起玩当然也尽兴,对了,那天我没让表哥他们陪我去莎翁故居,我想等你来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他温柔地笑着,应:“好,我陪你去。”
到了星期六,她按表哥说的,一大早就坐地铁赶往威敏寺,出地铁口,一眼认出在朝阳里如一颗巨大的雕工精湛的璀璨宝石般的大教堂,径直朝它走去,过一条马路,走到对面的议会广场,站在米德尔塞克斯市政厅门前,只见大教堂下面已经盘了一条由如蚁的人群组成的长龙,一直转弯绕到大教堂侧面的路上,看不到尾。
人和建筑巨大的比例反差让她意识到大教堂的宏伟,要知道从o年起,这里就是英国国王加冕圣地,这个巨人已经在这儿矗立了年了!那是中国的哪朝哪代?她注意到大教堂背光的那侧亦如参观过的其它古建筑,搭着脚手架拉着安全网,他们就这样修旧如旧成百上千年地保管、传承着自己的历史!她心里不禁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肃然起敬!同时,一份酸涩的遗憾在心底泛滥。
她驻足凝望片刻,决定不去排队。毅然转身,看到米德尔塞克斯市政厅简素庄重的门牌,大门敞开,门口有个像汤姆叔叔般和蔼可亲,穿着燕尾制服,头有些斑白的高大黑人,双腿张开,双手交叉,挺直肃立,一对拿着地图的中年夫妇走到门口停步,张望,汤姆叔叔欠腰低头与他们交谈两句,两人登上台阶,走了进去。那么这里是对公众免费开放的?
她突然好奇,想看看英国政府的办公环境。
她走过去,汤姆叔叔望着她微微点头,她微笑,低头拾阶而上。
这是一栋地上铺着厚厚地毯静悄悄的三层小楼,内部设施和家具以栗色和白色为主色调,一楼、二楼是一间间的办公室,门都锁着,偶尔能看到有人开门出来,随即紧紧关闭身后的门。三楼是两间会议室,一间像大学的阶梯教室,一圈高过一圈的实木桌椅围绕着一个小讲台;另一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椭圆型实木会议桌和会议椅,其中一张有高高的真皮靠背。大楼一角每一层都有卫生间,里面非常非常干净,设施厚重,保养的很好,感觉用了几百年了,还可以继续服务几千年。
整座小楼建筑面积不过三千平米,不及畜牧厅办公楼二分之一大,她很快参观完出来,走到门口,微笑着请汤姆大叔帮她拍照留影,他很乐意地帮忙,热情地帮她拍了三、四张,还相机时,微笑着问:“youarejapanese?”她庄重更正:“no,i’ese”他略带诧异,扬扬眉毛,咧嘴笑说:“dueetolondon”她回:“thanks,it’sagrandcity”他抿嘴含笑点头,站回标准姿势。
她转身漫步走到人行道上,有了这段经历,她觉得即便可能再没机会参观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也并不遗憾。
拿出地图看下一站去哪里,这时有人在后面轻声说:“exce,ada?”她回身,看到刚才在阶梯会议室用笑意盈盈的眼光同她打过招呼的,那个身着立领长款正装文质彬彬的男人,眨着一双有着湿漉漉浓密的眼睫毛的黑眼睛正诚恳地看着她,她问:“duhatidoforyou?”
他有点腼腆地说:“ayitakeaphoto?”
她以为他请她帮他拍照,爽快地说:“sure,noprobe”一边伸手要接他手上的莱卡相机。
他先伸手递过相机,又缩回去,不好意思地解释:“ianduap>她笑了,说:“ofurse,ypeasure”一边随他并排站在路边。
他拦住一位路人,把相机递过去,拍完,谢过路人,说:“thankyouveryua?”
她估计他刚才站在台阶上面听到了她和汤姆叔叔的对话,笑答:“yes,i’ese,youarefro?”
他抢答:“pakistan”
她主动伸手,笑说:“nicetoetyoubyebye!”
他只得伸手重复:“nicetoetyoubyebye!”
她转身继续查看地图,现完全可以步行到国家美术馆,看清路线,收起地图,大步朝国家美术馆的方向走去。
远远便认出国家美术馆,它就该是那样一栋有着高大威严的罗马柱,必须让人登高仰视的建筑,门前广场上游人如织,侧面正对着一个有多条岔路的米字路口,路上车水马龙,她过马路,随着广场上进门的人流排队步入这座举世闻名的艺术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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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人很多,地毯很厚,每一部作品前面都有很多人驻足静默凝望,里面的摆设和人流本身构成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在这里,她看到达芬奇、伦勃朗、梵高、莫奈……所有她听说过的不同时代的艺术大师的代表作,在每一幅她曾经听说过或者没听说过其名的伟大作品前沉浸式欣赏,内心的震撼和感动微妙不可与人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几乎昏昏沉沉走出美术馆侧门,走到阳光下,才刚站定,被一阵细细密密滴滴哩哩的拨弦声吸引,只见广场上围成几个松散的圈子,有人在圈中表演,弦音从其中一个圈子中心传来,那是一个瘦瘦高高有着一头蓬松金色卷的年轻人,雪白的t恤、破洞的牛仔裤,在那儿低头拨弦,地上随意扔着一件卡其色风衣,旁边是打开的琴盒,里面盛着些硬币,正当她看时,有路过的人弯腰又扔进一枚硬币。
她不知道他正在弹的是什么曲子,只知道此刻她受到巨大震动的心灵正需要这样一曲子来抚慰,走过去,静静听他弹到曲终。人群未散,她也舍不得走,摸出一枚硬币,走上前两步投入琴匣,正在放松身体的他轻声说:“thankyou!”她亦回谢:“thankyou!”回站原处,等他调弦开始演奏新的曲目。
温暖的阳光下,淅淅沥沥的琴音再起,屏蔽全世界的喧嚣,带她飞越高山和大海,飞越森林和草原,飞到她所热爱的一切的身旁……琴音渐歇,她带头鼓掌,再次投币,然后索性盘腿席地而坐,等待下一个曲目,反正,谁认识谁呀!她可以尽管做自己。
就这样,她一直听到口袋里的硬币全部投完,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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