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手脚的人偶娃娃过了其制作人这一关,薛绿就能松一口气了。
那侍女现在没察觉人偶上的生辰八字有问题,等她到了京城后过堂,再现生辰八字被人修改过,也没法喊冤去,谁叫她自个儿没用心检查呢?
估计到时候,她就算在齐王妃面前哭着喊冤,齐王妃也会疑心这是皇帝在故意陷害他们一家吧?否则,她又没打算诅咒皇帝,她的心腹大丫头留在青州照看怀孕的通房侍妾,没事做个人偶诅咒皇帝做什么?自然是皇帝要借机作,陷齐王于不义了!
到时候,她是认还是不认,结果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薛绿心里还期盼着,齐王知道这一切之后,能知趣一些,自行了断了自己,那还能让她和谢咏省点功夫,不必专门找时间偷偷进京一趟,对他下手了。
薛绿看了谢咏一眼,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道:“如今这些人证物证被送进京城,我们就再也没有伸手的地方了。你也不要再跟罗府尊说些什么,免得引起怀疑。”
谢咏道:“这是自然。况且罗世叔只怕也没闲心再理会齐王府的事了。眼下他光是忙着安置流民,就够辛苦的了。若不是惦记着人偶的事,我原也不好总是去打搅他。”
他打算这阵子先留在家中好生读书,等过上十天半月的,能在几位黄山门下的先生指点下,做出一篇像样的文章来了,再去请罗府尊指点,说不定对方还能高兴些。
薛绿放下了心头大石,如今也有闲心关注些八卦消息了:“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听说谢十三太太在伯母那儿做客。罗妈说你知道她的来意,劝你避开些,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呀?”
薛绿几乎天天都来陪谢夫人说话,但近几日总是遇上谢十三太太上门。后者一来,谢夫人便要打她走,似乎不希望她留下来旁听,因此她心里还挺好奇的。谢十三太太到底要做什么事,才会令谢夫人如此忌惮?
谢咏闻言苦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说出来不大好听罢了。你们薛家一族相处和睦,相比之下,我们这些姓谢的,倒像是一盘散沙。我娘觉得没脸,不想让你知道谢家族里的笑话。”
不过嘛,谢咏对族人的感情并不深厚,倒是没打算替族人遮掩什么。薛绿本就是他在世上最信任的人,他自然不介意告诉她实情。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谢十三叔在府衙那个职位留下来的后患。
谢十三叔如今还在壮年,若不是得了痰症,早就该回府衙去办差了。罗府尊虽然只请了他一回,得他婉拒后,就没再提下文,但如今府衙被清理了一大拨有恶行的差官吏员,造成了大量空缺。虽说眼下府衙从各县衙抽调了一批人手补上来,暂时能维持正常运转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县衙的人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否则县衙的人手不足,也会带来许多问题。罗府尊可以留下一部分人才,但不可能把所有借调的人都留下。所以,府衙始终还是缺人,需得再进一大批新人,才能填补空缺。
象谢十三叔这样有资历又有本事的老手,正是府衙最需要的人才。他目前只是得了痰症罢了,又不是不能动了,回府衙支撑上几年,帮罗府尊度过了眼下的难关,日后无论是告老回乡,还是让子侄接班,都能顺利许多,说不定还能得到罗府尊的赏赐。
比如眼下,罗府尊就答应,只要谢十三叔回去,就愿意给谢家一个名额,让他带一个族中的后生入府为吏。如此一来,谢家进入府衙当差的人,就有两个了。
这样的好机会,谢十三叔哪里还能再推拒?他的病情经过尧山那位道医的治疗,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不再影响日常起居了,只要不再劳累,他回府衙去再干几年,是完全没问题的。冬日里,府衙衙门班房火炕、炭盆、热茶水一应俱全,比在家里还更暖和些,说不定对他的病情更有帮助呢!
谢十三叔就这么回了府衙,还担任了户房的头目户书,身份地位都比从前提高了不少,又没有了那些他看不惯的贪差恶吏做同僚,虽说手下能使唤的人少了,但办事比从前更顺遂便利,他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病情都好转了几分。
只是他公事顺利,家事就不免要糟心一些了。
罗府尊承诺给他的那个吏员空缺,他想起从前答应过,要让六房排行第十九的族侄谢族荐入府衙,接替自己的差使。虽说如今他自个儿回府衙当差了,答应谢放的事落了空,但如今他再带谢族入衙,也是一样的。
然而,谢十三婶却反对丈夫的决定。她认为嫡长子这回遭了大罪,被人打成重伤,都是受丈夫的连累。如今既然丈夫重回府衙了,也该补偿一下儿子才是。
那个空缺给嫡长子就很好。谢放年纪尚轻,还是再读几年书比较好。等几年后丈夫正式告老退下来了,再让他接班,也是一样的。到时候她长子经过几年历练,已然能在府衙站稳脚跟,完全可以提携族兄弟,把谢放照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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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三婶是心疼儿子,才提了这样的建议。可她儿子目前还伤着呢,虽说进了府城后,有了好大夫和好药,已然恢复了不少,但距离完全痊愈起码还要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府衙眼下正缺人手,罗府尊会给谢十三叔恩典,就是等着谢家能给他送人才来呢,哪里等得了两三个月这么久?!
谢十三叔深知妻子的提议不靠谱,但也知道嫡长子这回确实受了大罪,他也心疼亲骨肉,不好指责妻子的一片慈母之心。然而他早前亲口答应了要提携族侄谢放接班,身为族中有头有脸的长辈,他总不能食言而肥吧?因此也同样不能答应妻子的请求。
谢十三叔只好暂时搁置此事,只是府衙那边随时需要添加人手,他不知道还能拖得几日,妻子却已经一日一日地催个不停,就连受伤的嫡长子,也满面殷切地看着他,就盼着父亲能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复,让他知道自己伤愈之后,还能拥有安稳的前程。
谢十三叔只好每日待在府衙中,借口公务繁忙,晚上也不回家,直接宿在班房中。谢十三婶等不到他的答复,自然猜到他是拉不下脸面,怕对族人失言,会有损自己的威望与脸面。她索性跑到谢夫人这边来,就盼着谢夫人这位全族诰命品级最高的妯娌,能站在她这一边,替她母子说几句“公道话”了。
谢夫人哪里耐烦掺和这种事?况且谢十三叔的嫡长子受伤卧床,无法进府衙当差,乃是事实。她明知道罗府尊那儿正缺人手呢,又怎能为了给谢十三婶的儿子一个安稳的前程,便坐视罗府尊的难处于不顾呢?
她只能与谢十三婶虚与委蛇着,拿自己身体不好、不清楚外头的事为由推托,同时也在避免让儿子出现在族妯娌面前。
因为谢咏随时都能见到罗府尊,她怕谢十三婶哪天就向谢咏开口了,而他身为晚辈,不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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