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有什么好哭的,人不是还没死吗。
虞棠抬起泪眼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你怎么才来?”她抽噎得厉害,“我打了好多电话都找不到你”
虞朝先指节蹭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指腹拭去她眼角的的热泪:“在帮你哥哥联系医生,国外有位治疗脑溢血的专家,我刚在和他协调时间,看他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虞棠丝毫没有怀疑,也当然不会怀疑这个哥哥的孩子,“可是哥哥怎么会突然脑溢血?明明以前血压都控制的很好。”
虞朝先张口就来:“医生说是突发性。”
米奇靠在走廊的墙边,指透过门缝,他看见虞棠整个人几乎要扑进老大怀里,而老大竟然破天荒地没有推开,甚至任由虞棠的眼泪鼻涕蹭他怀里。
米奇想起来那天晚上陈调的两个电话,老大是不是有女人了……
虞棠哭的伤心,想找个支撑整个人靠在虞朝先怀里,止不住的眼泪洇湿了他腰腹的衬衫,黑色的衬衣上有一片加重的深色。
虞朝先记得,第一次接虞棠放学,虞棠也是这样扑在虞延庭怀里哭的。
那时虞棠全心依赖虞延庭。现在虞棠只想抓住虞朝先这个家人。
虞朝先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忽然想起关钟鹏咽回去的半句话。他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落在她发旋上揉了揉。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将他们的交叠的影子投在病房的墙上。
“那你明天还走吗?”虞棠心底一直惦记这个事情,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虞朝先的衬衫扣子,特别是虞延庭现在又昏迷,她更不想一个人在家,好像就此会被丢弃。
虞朝先没说走不走,看到她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发丝时,伸手替她拨开。
虞棠害怕从此家里就只剩她一人,抱着他不肯松手:“你还要走对不对?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先是爸爸妈妈又是哥哥,现在虞朝先也要走。
“不会不要你。”虞朝先说。
“真的?”虞棠虞棠抽噎着说,“我以后一定好好复习,要学医,以后当医生,治好哥哥。”
虞朝先皱眉,扣住她后脑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怎么又提到虞延庭。
初夏的夜,晚风凉爽。
走廊里的虞朝先摸出根烟叼嘴里点上,看了眼眼时间,凌晨三点,算下时差,时间刚刚好。
米奇犹豫开口:“老大,要推迟和基拉里州的交易时间吗?”
虞朝先看了眼趴在病床上的哭睡着的虞棠,对米奇说:“手机。”
米奇立刻递过去,很快他听见虞朝先用英文和对方交流。
虞朝先插兜抽烟,对着电话那头从善如流:“我知道泰勒总统准备反击,推迟一周,我给你装甲车,可以搭载重机枪榴弹发射器,在战场上有绝对的优势减少你们的伤亡……可以,这两成利作为我的诚意。”
米奇听了个大概,老大果然推迟了交易,为什么推迟,原因不言而喻。
面对米奇的欲言又止,虞朝先摆弄手机:“说。”
米奇当即就问:“装甲车卖给基拉里州是否太亏了点?”
“这单子如果是为了钱,那就完全没必要去基拉里这趟,一是为了拉瓦通道,二嘛,我卖给他们装甲车也是为了给他们传递一个信号,我这里有装甲车,生意和谁不都是做?”虞朝先点到即止,起身往里走。
米奇反应一会,恍然大悟,不得不感慨老大的思绪转动太快。这样一来,名声就打出去了,基拉里就相当于是个广告,告诉大家虞朝先这里有的不止是小型枪械。那些想和基拉里作战的国家看见对方有装甲车,不想落了下风势必也要来购入。
米奇立刻着手去办。当初虞朝先在李响那里查到一批装甲车的货,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病房里,虞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先是看向病床上的虞延庭,然后视线本能地搜寻着另一个身影,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到虞朝先站在走廊的窗边。
逆着白炽灯的冷光,虞朝先的轮廓被镀上一层冷硬的阴影,明明还是那个不久前温柔拍着她后背的人,此刻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虞棠混沌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虞朝先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病床上躺着的可是他的父亲,血缘至亲。她看着他漫不经心弹烟灰的动作,那种游刃有余的冷漠,很反常态。
窗外的风吹乱了虞朝先的额发,掠过他锋利的眉骨,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温情假象。虞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她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侄子。
哥哥说对不起虞朝先也对不起虞朝先的妈妈,难道是哥哥做了什么事情让虞朝先对哥哥始终介怀?如果真的是哥哥做了错事,那就完全可以解释的通为什么虞朝先不愿待在家里。
但,是哥哥是陪着她长大,弥补了她缺失的父亲位置。虞棠的手指轻轻收拢,将虞延庭微凉的手掌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那些岁月留下的纹路摩挲着她的指尖,这是小时候牵着她学走路的手,是家长会上永远为她骄傲的手,是深夜替她掖被角时温柔的手。
灯光照亮了虞棠眼底不容动摇的坚定。无论发生什么,这份从童年延续至今的依赖与信任,早已深深刻进骨髓,没有比血缘更牢固的羁绊。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她永远会站在哥哥这边。
基地的晨雾还未散尽,黑色越野车碾过碎石路,陈调瞧见虞朝先的车上山,立刻过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