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哥儿每日里领了粥,就颠颠儿地往大伯家去。
以往他都走得慢慢的,不想去。
但是自从姨母家多了好些人之后,黍哥儿惦记着姨母家的事儿,现在也不愿意在大伯家多呆。
他在针线坊可是要干正事儿的!
针线坊没开之前,他也是跟着姨母家的哥哥姐姐们一起干活儿的。
针线坊开了之后,他就更忙了,还得替好些姨姨婶婶家的孩子复习课业呢!
地里的庄稼熟了,他又要去地里巡视,防止大伯一家做手脚。
他可忙着呢!
所以,现在送饭倒是快了些。
领到粥,直奔大伯家,去最臭的那间屋子,把粥放下就跑。
起先孙大德和孙张氏还拦他,骂他,也哄着他去收拾孙老太的屋子。
但黍哥儿可牢记着姐姐们的话呢——千万别收拾!
这收拾要是一开头,往后就都是他的事儿了,只要收拾了一回,二回他不收拾,就会被人说忘本。
所以黍哥儿眨巴着眼睛,乖巧道:“大伯,大伯娘,还有哥哥姐姐们,你们怎么啦?都跟奶奶一样,生病啦?起不来啦?”
孙张氏骂道:“小兔崽子你咒谁!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黍哥儿趁机往外跑,说:“我看你们就是生病了呀,不然,怎么叫我来收拾。”
黍哥儿仗着自己年纪小,两手一摊。
“当初说好了的,大伯家管住,我们家管吃,我都送饭来了,今日还多给阿奶一个菜馒头呢!”
“大伯娘你有力气撕我的嘴,怎么不帮阿奶收拾收拾屋子呢?”
“还是说,大伯娘就爱这个?想来应该是的,上回还把大伯的嘴给撕了呢!”
说的就是孙大德被里正勒令还钱,结果他成日里吃喝玩乐,钱早花了,拿什么还?
自然是孙张氏的嫁妆。
可孙张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动她嫁妆?那无异于伤她性命!
夫妻两个再没法同心同力欺压林三娘一家了,彼此之间的战斗反而多了。
两天一吵,三天一打,自然各有损伤。
上回打架,孙张氏当真伸手撕了孙大德的脸皮。
脸上好长一道口子,差点儿从嘴角划到眼角。
黍哥儿每次来送饭,都要好生看一番热闹再走。
倒不为别的,就为给阿姐说呢——阿姐们以前在大伯家可没少受欺负。
黍哥儿现在帮不了她们干活,但每晚回家,一家人凑在一块儿识字、做饭、做针线的时候,他说说大伯家的“闹事”,阿姐们总会笑呢!
这边孙张氏气得半死。
这一家小兔崽子,以往都闷得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
现如今不知道哪里学的伶俐,一张嘴,连她都招架不住。
这不,黍哥儿说完这一遭,一旁的孙大德脸色就不好看了——
他可是读书人!
脸面是最重要的!
上次被孙张氏撕破的口子,这会儿正结痂,看着分外显眼。
孙大德登时怒目——比起来这讨嫌的小子,自然是伤人者孙张氏更令人生气。
于是夫妻两个就吵了起来。
“最毒妇人心!你下手也没个轻重,脸面是能撕的吗?”
“我去你奶奶个腿!撕你怎么了?你偷拿我嫁妆匣子出去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