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礼乐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跑出去看了看院子里的桌子。
排骨萝卜汤的碗快见底了,她跑回来端起汤盆去添。
小酥肉的盘子空了两个,她又去端了两碗补上。
小姑娘跟个小蜜蜂似的,端着碗跑来跑去,额头上都是汗,脸红扑扑的,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亮亮的。
王秀霞进了灶房,系好围裙,开始切肉。
她们这边天气热,一年到头没几天冷的日子,年猪杀了,肉不能全挂成腊肉,会坏,得拿一部分出来做坛坛肉。
她把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块,一寸见方,肥瘦相间,皮连着肉。
切好的肉块码在大盆里,等着焯水,焯完水,沥干,抹盐巴跟香料,然后下油锅炸,炸到表皮金黄起泡,捞出来晾凉,再装进坛子里,最后用猪油封住坛口。
这样,吃一块拿一块,肉只需要蒸一下就行,油还能拿来炒菜,最主要的——耐放,放到明年杀年猪都不会坏。
她切得认真,一刀一刀,四四方方,大小均匀。
案板上的肉块堆成了一座小山,肥的白,瘦的红,皮子韧韧的,切起来有点费劲,但她手上有力气,刀起刀落,一块一块地码好。
外面饭桌上的盘子碗碟渐渐空了,女人们站起来收桌子,把剩菜归拢到一起,空碗摞起来端进灶房。
灶台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几个年轻媳妇蹲在地上洗碗,热水浇在大盆里,碗筷浸下去,拿丝瓜瓤一擦,油腻就下来了,再拿清水过一遍,码在竹筐里沥水。
另一拨人在院子里清洗下水,猪肠子翻过来,加盐和面粉搓洗,一遍一遍地搓,直到水清了,肠衣透亮,才捞起来挂在竹竿上沥水,准备灌腊肠。
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围着灶台熬猪油渣,板油切成小块下锅,滋啦滋啦地响,油脂慢慢渗出来,油渣浮在面上,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撒盐,趁热吃,又香又脆。
徐莲花带着几个小媳妇处理坛坛肉,焯好水的肉块沥干了,下油锅炸,炸到表皮金黄起泡,捞出来晾在簸箕里,等凉透了装坛。
男人们也没闲着。
周春成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剁排骨,大板刀抡起来,咔咔咔的,排骨剁成寸把长的小段,堆在盆里,一会儿要拌辣椒面、花椒面、盐巴和白酒,腌成骨头鮓。
另几个人在腌火腿,整条猪腿抹上盐巴,反复揉搓,把盐搓进肉里,码在大缸里,过几天翻一次,然后就可以挂起来风干了。
还有人在处理猪脚和猪头,猪脚用火烧,烧得皮焦黑,泡在水里刮干净,猪皮黄澄澄的。
猪头烧得黢黑,泡软了拿稻草擦,擦一遍洗一遍,直到猪脸金黄金黄的,放在大盆里,等着一会儿切下来凉拌了吃。
一切有条不紊,院子里忙而不乱,各人干各人的活,偶尔说几句话,笑声断断续续地飘着。
王秀霞蹲在灶房门口,面前摆着一盆捏好的豆腐,白花花的,嫩嫩的,加了猪血和调料,正在用手捏碎,准备灌血肠。
她捏着捏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对了胡姐,你们家不是要去栽什么果苗吗?快去吧快去吧,这人多,也没多少事儿,我们自己来就成。你们先去栽,这果苗娇气得很,哪里放得住啊,赶紧栽下去,早一天栽早成活。你们去栽一会儿,到时候记得回来吃晌午就行。”
胡氏正在帮忙灌腊肠,手里攥着一把灌好的肠子,往竹竿上挂,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回了一句,“不急,就两百来棵,先忙这边,明天去栽也行。这么多人都在忙,我们走了不合适。”
王秀霞一听两百多棵,急了,把手里的豆腐往盆里一丢,站起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声音拔高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容商量。
“这么多?那还等啥,赶紧先去栽了。果树要紧,比吃肉重要多了。我们这么多人呢,忙得过来,不缺你们几个,去吧去吧,别磨叽了。”
胡氏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确定她是不是真心的。
王秀霞板着脸,两手叉腰,语气又急又硬,“不是,我真没跟你客气啊,你们那边要紧,赶紧去吧,一会儿回来吃晌午就行。到时候我让阿平去喊你们,路上跑快点,不耽误。”
胡氏还在犹豫,王秀霞看出了她眼里的担忧,走过去从她手里把灌好的腊肠接过来,挂在竹竿上,又推着她的胳膊往灶房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说。
“真不是跟你客气啊,我这边也没啥忙的了,腊肠、坛子肉、猪油渣那些有她们在帮忙了,我就做个饭,没啥事。这早上菜炒得多,中午随便弄点就行了,热一热就能吃,去吧去吧,别耽搁了地里的活。”
胡氏被她推着走了几步,拗不过,笑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点了点头,“成,那我们就先去忙了,明年啊,明年肯定过来帮你忙一天,你杀年猪我包了,从头忙到尾,不带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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