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贤兰姐妹几个站在院子里,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红,手攥着衣角,气得浑身微微抖,却一声没吭。
周春燕面色如常,像是没听见那些话一样,自顾自走在前面,看着院子里不动的几人,她又说了一句,“走啊。”
周贤梅想开口,被她这样一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贤菊站在最后面,拉着她大姐的手,手指攥得紧紧的。
周贤婵和周贤竹看着她们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嘴角勾了勾,眼里尽是得意,下巴微微抬了抬,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似的。
周贤婵把手往胸前一抱,语气里带着轻飘飘的不屑,“看什么看?我们说得不对吗?”
她侧过头,像是打量货物一样扫了周贤兰一眼,“吃你们的烤肉去吧!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挡路。”
周贤竹也跟着点了点头,学着她姐姐的样子,把脸扭到一边,哼了一声。
周漾气笑了。
她本来一手提着青菜,一手正要去开门,听见这话,脚步一转,把青菜搁在墙头,双手在身前拍了拍,缓步走到周贤梅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紧,但很稳,像是从地上拾起一片被踩皱了的叶子,小心地抚平。
周贤梅被她拉得一愣,抬起头来看她,眼眶还红着,却带着一丝慌乱和茫然。
周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躲什么?怕什么?谁骂的你,给我骂回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被这句话惊着了。
周贤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周贤竹也收了收下巴,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几分不屑。
周贤婵率先开口,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带着优越感的调子:“哟,这是要出头啊?漾姐姐,我们可是你亲堂妹,你为了几个外人来训我们?”
周漾像是没听见,依然看着周贤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没事,我在这儿看着。有人跟你说话,你就跟她说话,有人骂你,你就骂回去。你怕什么?她爹有她爹,你有你娘,你大哥,你两个姐姐。你有人撑腰,不用怕任何人。你说话呀,不敢说,就让我来帮你。”
周漾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姐妹俩,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之前那种沉到极致的天色。
周贤婵被她看得有些毛,但还是梗着脖子站住了,嘴里还嘟囔着“本来就是事实”。
周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像是冬天里敲在青石板上的雨点,不急不缓,却穿透力极强:“你们说她们是土包子,说她们被赶出家门,说她们没爹——”
她顿了顿,“那你们呢?你们现在住的屋子是谁的?吃的米是谁种的?穿的衣服是谁洗的?你们自己也被人赶出来了,住在别人的家里,吃着别人的饭,怎么好意思笑话别人?镇上那么好,你们怎么不回去?是因为回不去了吧?你们的爹娘是回了村,靠种地过日子,你们吃他们种的粮食,也住他们的屋子,你们觉得谁比谁更高一等?你们吃的、喝的、住的,都是这个村给的,都是你们看不起的这些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们一边吃着人家的饭,一边骂人家土包子,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吃里扒外。”
周贤婵脸色开始白,周漾说得不紧不慢,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讲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可字字句句都扎在实处。
她看了周贤竹一眼,又转回来看周贤婵:“你们说阿兰她们没爹,可她们有娘,有大哥,有两个姐姐,日子虽然清苦,但一家老小同心,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你们呢?你们有什么?你们除了一个”小镇上的优越感“,还有什么?那点优越感能当饭吃吗?”
周贤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贤竹攥着衣角,眼圈已经红了,像是被人戳穿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周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逼,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给她们留一个下台阶的余地。
她的语气缓下来,但话依然在:“行了,话说到这里,你们自己想想。愿意一起过日子,就好好过日子,别天天端着架子看不起人。要是不愿意,也没有人拦着你们走。这是咱们的家,不是你们施展优越感的地方。”
周贤婵和周贤竹站在门口,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夕阳的光映在她们脸上,把她们的表情照得分明——先是羞,再是恼,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没人说话,只有风把灶房里的柴火味吹散了一些。
周漾转身,拍了拍周贤梅的肩膀:“走,吃肉去。”
周贤梅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一下。
周贤兰跟在后面,路过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像是那道门槛和她之间已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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