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792章 竹村留清韵朝夕守本心（第1页）

破晓天光一点点铺散开，淡淡的金辉穿过层层竹梢，落在青石院面上，把昨夜闲谈留下的竹杯、石桌轻轻裹在柔光里。竹海间晨雾未散尽，一层薄薄白雾缠绕竹干，溪涧流水声比夜里更加清亮，远处村落里传来几声鸡鸣，断断续续，带着人间独有的鲜活气息。

知夏的身影消失在竹海小径之后，竹院里安静了片刻。没有离别的惆怅压在心头，只是淡淡的空落，像晨雾一般轻柔，转瞬便被晨间清风吹散。

林乐站在竹栏边，一直望着师兄离去的方向，直到竹海深处再也看不到半点身影，才慢慢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软软的：“师兄走啦。方才看着他的背影，明明知道我们道心相通，来日总能再见，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舍不得。”

清禾缓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连绵竹海，指尖轻轻抚过竹栏粗糙的竹纹，柔声开口：“人之常情，不必勉强压抑这份不舍。懂得珍惜相逢，坦然面对别离，本就是人间修行。若是心中毫无波澜，反倒失了烟火温情。”

亦安弯腰，将石桌上昨夜用过的竹杯一个个收拢，整齐放进木托盘。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执着必须左右对称、分毫不差，只是顺手归拢，动作舒缓自在。

“昨夜我们约定，今夜不谈大道法理，只叙家常，可不知不觉，依旧聊了许多修行感悟。”亦安抬眸，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不过这样也好，大道本就藏在闲谈烟火之间，不必刻意区分何为论道，何为家常。”

屿风依旧坐在那块竹石之上，白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他静静看着三名弟子，目光平和悠远。

“知夏前路开阔，以山河阅历养道心，是他选择的路。你们留在竹村，各有安排，也当慢慢安顿下来，好好感受人间朝暮。”屿风缓缓开口，声音伴着林间晨风，清润温和，“乐乐，你打算先从何处开始体悟寻常朝夕？”

林乐闻言转过身，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先前那一丝别离的怅然一扫而空，语气满是期待：“师父，我想跟着村里的百姓，学着做点凡间小事！从前在九天山门，衣食起居皆有童子打理，我只需要专心打坐练功，洗衣做饭、打理田地这类事情，我一样都不曾亲手做过。”

她伸出双手，摊开掌心看了看。一双常年握剑、结印、运转术法的手，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苦修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只会掐诀御术、引动灵气，从未拿过锄头，没有洗过粗布衣裳，也不曾烧过火煮吃食。我想试一试，亲手做凡人日日要做的琐事。劳作之时，没有术法加持，没有灵气护身，踏踏实实体会一粥一饭得来不易。”

清禾听了，莞尔一笑：“这个想法极好。我整日伏案作画，多半静坐，若是有空，也愿意陪你一同看看，偶尔帮村里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活计。笔墨描摹人间，若不曾亲身体会劳作辛苦，笔下的烟火，终究会少一分真切。”

亦安轻轻放下托盘，颔首赞同：“我在此半月静心沉淀道心，每日除了定时调息稳固道基，余下时间不必闭门枯坐。村里农忙之时，我也可搭把手。从前我总觉得修士当远离粗活，觉得劳作会扰乱心境，如今想来，这又是昔日的执念。劳作修身，静心养性，并无冲突。”

屿风微微点头，眸中带着赞许：“凡间劳作，最磨浮躁心性。不依靠术法，以肉身躬行，汗水落地，方能真切懂得人间烟火来之不易。只是不必强求自己事事精通，随心而为，累了便歇息，不必把劳作变成另一桩需要完成的功课，莫又落入新的执念。”

林乐连忙用力点头，牢牢记下师父的叮嘱：“我记住啦！不会逼自己必须学会多少活计，也不会想着劳作越多，道心增长越快。只是单纯去体验，累了就停下，坐在溪边吹风看云，绝不把劳作变成新的苦修任务。”

几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熟悉温和的脚步声，昨日送粗粮糕的农家婆婆挎着竹篮缓步走来，竹篮里放着一把新鲜采摘的青菜，还有几个带着露水的山笋。

“几位仙长，清晨好啊。”婆婆远远就扬起和善的笑容，跨进竹院，目光扫过院中，微微一愣，“咦，昨日那位性子爽朗的小伙子怎么不见？大清早的，是出去闲逛了吗？”

林乐快步迎上前，笑着回话：“婆婆早上好！知夏师兄今早破晓之时启程，游历四海山河去啦，出门看世间百态了。”

“哦，原来是远行去咯。”婆婆恍然大悟，把竹篮放在石桌上，脸上露出感慨，“年轻人心怀远方，想去看看大千世界，是好事。我年轻的时候，也总想着走出大山去瞧瞧外面是什么模样，只是一辈子守在这片竹村，打理菜园，照顾家人，一晃眼就到老了。”

清禾走上前，看向篮中青翠的蔬菜，温声道：“婆婆，您又送菜过来，我们已经叨扰许久，总收您的东西，实在过意不去。若是您家中有活计，我们有空，也可以搭把手帮忙。”

婆婆闻言连连摆手，笑得眉眼舒展：“这点青菜笋子不算什么，后山竹林一茬一茬往外冒，吃都吃不完。要说活计，菜园里确实还有不少，菜畦里杂草要清理，再过几日，稻谷也快要收割了。你们若是想体验农活，欢迎来菜园里看看，只是农活辛苦，太阳晒人，可别勉强自己。”

林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开口：“婆婆，我们想试试！不会的地方，还请婆婆教教我们，我们不会用术法偷懒，实实在在动手干活！”

“哈哈，好，好。”婆婆开怀大笑，眼角皱纹堆起，“难得你们愿意体验凡间劳作。那等日头不那么烈的时候，你们来菜园，我教你们拔草、摘菜。咱们干活慢慢来，不赶时辰，渴了就回院子喝茶歇息，不用急。”

亦安轻声问道：“婆婆，平日里您打理菜园，每日是什么时辰起身劳作？会不会觉得日复一日重复耕耘，枯燥乏味？”

婆婆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白发，慢悠悠回答：“天刚蒙蒙亮就下地，日头热了就回家歇晌。年年播种、除草、收获，看着菜芽破土，禾苗慢慢长高，等到成熟，收获粮食蔬菜，心里踏实。外人看着年年重复，可春生夏长，每季光景都不一样，哪里会枯燥。”

“人活着，本就是一日一日慢慢过。春天盼青苗，秋天盼收成，心中有所期盼，日子就有滋味。若是一心求快，巴不得一夜丰收，反倒体会不到耕耘的乐趣。”

一番朴实话语，没有半句大道经文，却再次叩在几人心头。

清禾轻声感慨：“年年耕耘，静待时节，不催生长，不急于求成。这和青竹生长，和我们修行悟道，原是同一个道理。”

屿风淡淡开口：“天地万物生长，皆有其时。种子入土，需要雨露、日光，静静等候方能破土。人心成长、道心稳固，亦是同理，不可揠苗助长。”

婆婆似懂非懂，笑着摆摆手：“老婆子不懂这些大道理，只知道种地急不得。好了，菜我放这儿，我还要回去喂鸡鸭，你们慢慢闲谈。若是想下地干活，晌午之前过来就行。”

说完，婆婆转身慢慢离开竹院。

目送婆婆走远，林乐转头看向众人，兴致勃勃：“那我们吃过早饭后，就去菜园帮忙除草好不好？我想亲手看看，这些青菜是怎么长出来的。”

亦安微微一笑：“可以。不过劳作前，我们简单吃些东西垫垫肚子，不必准备繁复膳食，简单将就便好。”

清禾目光望向窗边摆放的纸笔，心里略有思索：“我想带上纸笔。在菜园劳作间隙，我可以随手勾勒田园景致，记录农人耕耘的模样。从前画纸上的农夫，都是我凭想象描摹出来的，今日亲眼看见田间耕耘，笔下人物，才会有真实的神态与生气。”

屿风静静看着她们，轻声叮嘱：“下地劳作，放下修士身份，放下术法神通。把自己当作寻常访客，感受汗水，感受泥土。但切记，量力而行，一旦觉得疲惫，便停下歇息，不可硬撑。切莫生出‘我要吃苦磨砺道心’的念头，一旦刻意求苦，便又是一重执念。”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三人一同应声。

林乐兴冲冲地去井边打水，打算简单清洗青菜。从前她取水，只需指尖掐诀，灵气一卷，清水便自动盛入盆中，毫不费力。今日她放下术法，亲手拉动老旧的井绳，木桶晃晃悠悠沉入井中，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一桶井水提上来，额角微微渗出细汗。

她抬手擦了擦额间汗珠，脸上却绽开明亮的笑意：“原来打水这么费力。从前一招术法便可万事轻松，我们长久依赖灵力，反倒失去体会这些细碎辛苦的机会。”

亦安走到井边，看着她提着水盆，平静说道：“术法本是修行所得，并非不好。只是从前我们习惯事事依靠神通，规避一切辛苦，隔绝了人间真实滋味。神通是工具，不是逃避凡尘的屏障。需要之时可用，体验生活之时，则放下它。”

清禾铺开纸张，先寥寥几笔勾勒出竹院晨景。晨光、薄雾、井台、竹影，线条松弛柔和，不再追求完美无瑕，只是如实记录眼前所见。笔尖沙沙轻响，她一边落笔一边轻声开口：“方才婆婆挎着竹篮走进院子的模样，我想好好记下来。她眉眼间那种安稳从容，不是苦修得来，是岁岁烟火日子慢慢养出来的。”

林乐端着水盆走到石桌旁，开始清洗青菜，指尖触碰带着泥土的菜叶，微凉湿润的泥土沾在指尖，新奇又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