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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可耻可悲可叹（第1页）

邓子宁对白文选的到来虽也感到惊讶，但也并不放在心上，冷冷道：“手下败将，不自量力。以为你来了就能改变什么么？”白文选道：“只我一人当然不值一提，不过不要急，你召唤的兵马马上就到了。”

邓子宁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白文选却只是神秘一笑，“什么意思，邓公子马上就能知道了，我只是告诉你，今日在场之人的性命，你一个也带不走。”

邓子宁见他如此胸有成竹，心中不免也有些不安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哼，虚张声势，以为我是三岁孩子吗？在长沙一念之仁，没杀了你，今日还敢来此夸下海口，我就先打发了你，再收拾他们。”却听一个声音道：“是不是虚张声势，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众人一看，原来是一直闭目疗伤的徐赤心，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邓子宁心中暗惊，“他应该内伤不轻才是，可听他说话，中气十足，脸色也是红润有光，难道才这么短短工夫，他就恢复功力了？大哥啊大哥，你可真是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就见徐赤心手中拿着一个方形包裹，放到了面前一张桌上，正是他来时带的那份所谓“寿礼”。

徐赤心不紧不慢打开包裹，揭开里面一个方盒子的盖，众人看后都是一惊，里面哪是什么寿礼，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尤其骆长卿，见他竟拿如此不祥之物来“拜寿”，心中不免有些怒气，但想到徐赤心为救他们，拼死血战，当此生死关头，他这么做，想必有他的道理，也就没有发作。而所有人中，最震惊的则莫过于邓子宁了。因为那颗人头正是冯茂良，此刻原本应该亲自带兵杀过来的冯茂良。

“怎么会这样？”邓子宁真正感到慌乱了，踉跄了几步，可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我不信，就算你能杀得了冯茂良一人，他手下的兵马就肯听你的？”

这时就听一个豪壮的声音道：“不信，你就自己回头看看吧！”邓子宁回头看去，就见坍塌的大门处，一个高大的汉子挺身而立，身后跟着几十个张弓搭箭的明军，而墙外的人马喧腾之声清晰可闻，似乎要将整个观月庄围个水泄不通。

邓子宁看那些明军服色，正是之前投降自己的冯茂良部下无疑，又惊又怒地看向徐赤心。

原来，这冯茂良当日被徐赤心挟持住，一番苦心告诫之后，非但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反而怀恨在心，加之他脱离了何腾蛟之后，没了稳定的粮饷来源，部下衣食无着，军心涣散，走的走，逃的逃，不到半月工夫，只剩不到五千人了。又碰上清军大举南下，他们也找不到安身之处，冯茂良到底还是萌生了降清的想法，或者，从他决定背弃何腾蛟，带着部下出走的时候起，就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了。

他与另两位主将严宇和邵元庆商议，严宇倒是同意，邵元庆却似乎被徐赤心的话所触动，坚决反对。严宇同邵元庆争执不休，险些动起手来。冯茂良力劝两人从长计议，才平息了一场风波。哪知转天，他又借口找两人议事，却借机将他们杀了。杀邵元庆自然是为了扫除降清的障碍，而严宇，冯茂良早看出他有取代自己的野心，更恼恨当初自己被徐赤心擒住时他的落井下石，索性先下手为强，除去了这个心腹之患。

之后，他便召集两人的部属，声称自己要带全军降清，为全体将士寻一条活路，但严宇和邵元庆却处处作梗，自己无奈之下把他们杀了，两人的部属中愿意跟随他的，他绝不亏待，不愿意的，他也绝不强留。那些人见他杀了自己主将，虽然心中愤恨，但他们从军也无非为了混口饭吃，何况冯茂良手下人马远多于他们，说是任由来去，要真是不从，弄不好也会遭了他毒手。无奈之下，这些人只得投到他麾下，跟他一起降清了。

此时清军已经再度攻破长沙，冯茂良率众前去投降时，清军主帅多尼本对这支何腾蛟一手建立起来的亲军并不放心，这时邓子宁从旁小声耳语了几句，多尼点头应允。邓子宁便对他说：“你们跟随何腾蛟多年，若想归顺，除非先立个大功，以表忠心，我才能相信你。”

冯茂良谄媚地表示要他做什么尽管吩咐，为了大清他愿意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邓子宁笑道：“刀山火海倒不必，简单得很，你的故主何腾蛟现已兵败南逃，龟缩在湘潭城内负隅顽抗。本来区区一座湘潭城，大清铁骑片刻便可将其踏平，但现在王爷想把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给你。”

冯茂良惊道：“大人是让末将带兵做先锋，去攻打湘潭？”邓子宁微笑着摇了摇头。冯茂良刚舒了口气，邓子宁说道：“不必那么费事，现在谁也不知道你已归顺大清，王爷要你假装回兵救援，混进湘潭城内。你们都是何腾蛟的亲信旧部，他必不生疑。入城之后，你们就寻机将他绑了，开门献城。”

“这？”冯茂良脸现为难之色。他为了谋取富贵，背弃何腾蛟，投降大清，都没有丝毫犹豫，可真让他亲手将对自己和手下有多年提携之恩的何腾蛟推向死地，他一时还是接受不了。

邓子宁见他犹豫，冷笑道：“怎么，刚才还一口一个万死不辞，王爷安排你这么点小事，就不肯了？”犀利的目光看的他心底生寒。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冯茂良那点仅存的良知也只挣扎了片刻，便烟消云散了，一咬牙道：“请王爷和大人放心，末将定将何腾蛟和湘潭城双手奉上。”邓子宁笑道：“这便好，只要擒住了何腾蛟，你就是大清的功臣，王爷必定奏明摄政王，为你加官进爵。”冯茂良千恩万谢地去了。

何腾蛟经历长沙一役后，虽然对奸细一事已经格外警惕，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支受自己厚恩的嫡系兵马会出卖自己，没有多想便将冯茂良他们放进了城。

何腾蛟也曾问起李过和黄朝宣他们的消息，冯茂良谎称李过收到他的求援信后，因为记恨何腾蛟屡次排挤打压，致使他们大顺军损兵折将，因此不肯出兵相救，还千方百计阻拦他们这些官军来援。自己感激何腾蛟多年厚恩，不顾一切率部下兵马星夜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长沙失陷。打听到何腾蛟在湘潭，他便急忙率兵赶来了。何腾蛟非但没有疑心，反而大为欣慰，不禁感慨家贫出孝子，国难显忠臣，自己这些年对他们的信任和恩遇没有白费。

而直到深夜里杀声四起，自己在睡梦中被五花大绑时，何腾蛟仍不敢相信，是冯茂良背叛了自己。及至多尼亲自审问何腾蛟，见到了一旁羞愧无地的冯茂良，何腾蛟才如梦方醒，切齿悔恨不已。

多尼劝何腾蛟投降，何腾蛟苦笑道：“老夫一生志比天高，可到头来，为官我不能造福百姓，为帅，我损兵折将一败再败。如今，连我一手提携恩养多年的部下，也背叛了我。我这一生是彻头彻尾的败了。可如果我连最后一点臣节都守不住，有何面目见天下人，见大明的列祖列宗？”

无论多尼和邓子宁怎样威逼利诱，何腾蛟坚贞不屈，破口大骂，最终以身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