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片万毒山区域彻底晕染,连天边仅存的一丝微光都被吞噬殆尽
呼啸的夜风卷着山间独有的湿冷潮气,裹挟着淡淡的草木与毒虫草药混合的奇异气息,狠狠刮在行人的脸上,像细针一般扎得皮肤生疼
万毒山地处南国边陲,本就常年阴冷,入夜之后更是寒气刺骨,寻常百姓早已紧闭门窗,缩在温暖的屋舍里避寒,宽阔的青石街道上几乎不见人影
只有两旁昏黄的油纸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将空旷的街道衬得愈寂寥冷清
寒禹诚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白、满是褶皱的粗布长衫,可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钻进衣缝,冻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下意识地揣在衣袖里取暖
他垂着头,脚步拖沓地走在冰冷的青石路上,一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眉头紧紧皱成一团,眼底满是无奈与烦躁,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
他原本只想趁着夜色离开这里小镇,却万万没想到,从他踏出客栈的那一刻起,身后就像粘了一块蜜糖
甩不开,躲不掉,让他满心疲惫却又无计可施
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欢都落兰正迈着轻快的小步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张娇俏的小脸上满是盈盈笑意
杏眼弯成了月牙儿,亮晶晶地盯着前方寒禹诚的背影,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执拗
明明是同样寒冷的夜晚,可她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冷风的侵袭
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暖暖的光晕,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让她找了许久的人,连刺骨的寒风都变成了烘托这份重逢喜悦的背景
寒禹诚被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欢都落兰,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无奈与崩溃,双手一摊,几乎是哀求般开口
“我说,这位公主殿下!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啊!”
欢都落兰见他终于肯回头跟自己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却故意扬起小巧的下巴,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娇蛮与得意
“哼,要你管啊!我想跟着谁就跟着谁,这万毒山附近的地界,本公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轮不到你来管!”
她说话时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傲娇的小松鼠,明明是娇蛮的话语,却没有半分恶意,反倒透着几分可爱的执拗
看着眼前这位被南国皇室宠得无法无天,却偏偏对自己紧追不舍的小公主,寒禹诚彻底没了办法,揉了揉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向来油滑机灵,对付各类妖邪、江湖人士都有一套办法,可面对这样娇憨又执着的皇家贵女,他所有的小聪明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用武之地
他深知欢都落兰的身份尊贵,南国欢都王族权势滔天,若是一直被她这么跟着,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他如今身份特殊,行踪隐秘,实在不宜与这般显眼的人物扯上关系
深吸一口气,寒禹诚压下心底的烦躁,换上一副试探的语气,试图劝说她离开
“哎,公主殿下!你身份尊贵,特意来这万毒山附近,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吧?
如果真的有要紧事,那你就快点去办,不用一直跟着我这个闲人,我可耽误不起你的时间”
他故意把话说得客气疏离,心里暗暗盼着欢都落兰能想起自己的正事,就此离开,让他落个清静
欢都落兰闻言,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双灵动的杏眼转了转,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却清晰
“嗯…确实有!原本是有几件很重要的事,要在这万毒山附近办理!”
寒禹诚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暗自窃喜,连忙顺着她的话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公主殿下办正事,咱们就此别过,公主殿下请自便!”
他话音刚落,甚至不等欢都落兰回应,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想要趁机快步离开,恨不得立刻摆脱这个小麻烦
可他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欢都落兰干脆利落地怼了回去,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瞬间打破了他的幻想
“不过嘛,现在那些事已经不重要了!”
寒禹诚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一脸得意的欢都落兰,语气里满是无力
“那你就算是出来玩,也不能一直跟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