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林晚死死反握住苏小小的手,那颗五毛钱的草莓味棒棒糖在嘴里散着劣质却真实的甜味。这股甜味正在和她体内疯狂飙升的皮质醇进行殊死搏斗。
但这终究是徒劳。
咸鱼面对海啸时的生理反应,绝不是一颗糖就能压得下去的。
林晚开始抖。从指尖开始,迅蔓延到肩膀,再到全身。那件重达三十斤、镶满碎钻的高定婚纱随着她的颤抖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细碎的光斑在昏暗的衣帽间里晃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我不行。”林晚结巴了。
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平日里直播时那种插科打诨的从容和厚脸皮,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颤巍巍地伸出另一只手,指着衣帽间那扇紧闭的门。
“外面根本就不是婚礼,那是福布斯排行榜的年度分红大会。我刚才扫了一眼周曼手里的单子,随便在外面扔块砖头,砸死的都是能在金融时报上连载三个月的大佬。”
林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我就是个废物,我连走路都会平地摔。万一我踩到了这条五米长的破裙子?万一我脸朝下直接砸进唐糖做的那个九层蛋糕里?万一我被这身盔甲绊倒,把那两百零六块骨骼模型撞散架了怎么办?”
恐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我只会躺着,我什么都不会。我会搞砸的,我会让你,让你们苏家,变成全帝都乃至全网最大的笑话。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对着那些大佬笑。”
这就是最真实的林晚。
阶级的降维打击不是开玩笑的。那些空运的鲜花,包下的航线,市中心裸眼d大屏上二十四小时滚动的照片,每一项都在凌迟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深埋在骨子里的社恐。她只想躲在出租屋里吃外卖,如今却被架在火上,当成一场百亿级别资本秀的吉祥物。
苏小小没有打断她。
小丫头就这么盘腿坐在十几万一块的波斯地毯上,宽大的灰色卫衣下摆随意堆叠着,安静地承受着林晚倒垃圾一样的情绪崩溃。
等林晚终于一口气说完,因为缺氧而大口喘息时,苏小小动了。
她抬起那只刚刚撕开廉价糖纸的手。手指带着一点点黏腻的草莓香精味,动作极其轻柔,极其耐心地,抹去了林晚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没有霸道总裁式的强权镇压。
也没有绿茶惯用的委屈装可怜。
苏小小做了一个让林晚意想不到的动作。这个十九岁、动辄调动私人飞机的财阀千金,忽然垮下了肩膀。
她像个终于卸下防备的普通高中生,脑袋一歪,重重地靠在了林晚被繁复蕾丝包裹的肩膀上。
“姐姐,你以为只有你害怕吗?”
苏小小的声音闷在厚重的婚纱布料里。那平时总是甜腻软糯、刻意拉长尾音的夹子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涩到极致、透着浓浓疲惫的沙哑。
“我已经整整三天没合过眼了。”
林晚浑身一僵。连剧烈的抖都硬生生停住了。
“整整三天。”苏小小温热的呼吸打在林晚的颈窝里,“只要一闭眼,我就怕。我怕你连夜买站票跑回张家村。我怕我家里那些老古董跑去找你甩支票。我更怕这一切都是假的,等我睁开眼,你还在那个漏水的破房子里,装作没看到我的微信。”
狼崽子收起了所有锋利的獠牙,毫无保留地露出了最柔软、最脆弱的肚皮。
林晚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苏小小微微直起身子。她的指腹顺着林晚的脸颊向上,极其精准地,停在了林晚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上。
指尖的温度有些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轻轻摩挲着那颗泪痣。
“你知道外面那些排场是干什么的吗?”苏小小的语气变得异常平稳。
“那些飞机,那些钻石,那些屏幕,都是用来堵嘴的。”
苏小小的指腹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