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算了。”
“爸常讲:出来行,债迟早要还。”
“他活到今天,已是赚够本了。”
倪坤长女坐在主位,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她抬眼望向三叔,眉间拢着一层灰雾。
“国华、文拯、黑鬼、甘地——这四个人,此刻在盘什么算盘,你们猜得出吗?”
倪坤长子话音落下,满屋寂静。
谁都明白:倪坤一倒,那四位曾被称作“倪家四柱”的狠角色,绝不会乖乖守灵。
这些年,甘地攥着码头、赌场、建材几条线,生意滚雪球似的胀大;
国华、文拯、黑鬼表面低调,公司小、招牌旧,可暗地里的流水、账外的枪、养着的打手,一个比一个厚实。
四人早不是倪家的鹰犬,而是各自盘踞一方的山头。
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在港城地下掀一场七级风。
倪坤活着时,四人尚能低头俯首。
可如今——这座山塌了,碎石之下,埋着多少野心,多少刀子,多少等不及的翻身仗?
只是,如今大树倾颓,猢狲四散,甘地他们几个,心里头那点不甘,早烧成了燎原火——谁还肯继续跪在倪家门下摇尾乞怜?
没本事时,谁都想攀根高枝;等自己羽翼丰满了,谁不想展翅单飞?
没人愿在功成名就之后,头顶还压着一座沉甸甸的山。
可倪坤活着那会儿,资历压得住、手腕镇得住、人脉拢得住、资源卡得住,甘地四人纵有千般念头,也只得咬牙忍着,不敢动半分歪心思。
如今倪家主心骨一断,别墅里剩下的几个毛头后生,撑个场面都费劲,哪还镇得住这摊盘根错节的家业?
倪家人自然咽不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夜之间缩水成纸糊的富贵。
甘地四人更憋着一股邪火——再替倪家当狗?门儿都没有!
此时,国华名下那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城内,几双筷子正翻腾在红汤里。
“喂,黑鬼,盯啥电视呢?动筷啊!”
“坤叔没了,看新闻有没有动静。”
黑鬼啪嗒一声撂下遥控器,咧嘴一笑,话里带刺。
“文拯,这事你干的?”
“扯淡!我这张嘴要是真漏了风,早被全港城通缉啦!你问国华、问甘地去!”
“坤叔出事那晚,我在澳城签合同,满场人都能作证。不过嘛……他几个崽女,铁定把账算我头上。”
国华一边说,一边斜睨甘地一眼。
两人早年合伙做过几票大买卖,私交不薄,眼下倪家反扑在即,自然想拉甘地一道结盟,共进退。
“嗤,我甘地怕过谁?他大儿子拿听诊器,小儿子混日子,闺女早嫁出门,只剩二小子守着几间铺面。”
“真敢蹬鼻子上脸?我让他连铺面都守不住。”
不愧是坐拥上市集团的掌舵人,甘地一开口,声调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沉、硬、震得人耳膜发紧。
他甩了甩腕上那块沉甸甸的金表,叼起一支雪茄,火苗一舔,烟雾缭绕中,眉宇间全是不屑。
那副神情,仿佛倪家人不过是灶台边嗡嗡叫的几只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