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黄志诚的脸色变了又变,阴晴不定,活像块被反复揉捏的湿面团——眼下这副模样,分明是憋着一肚子火,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智,真让你说着了。那倪永孝,手底下还真有两把刷子。十几分钟,尖沙咀五人组全被他摁得服服帖帖。”
“喂,你咋就掐准了?”
陆启昌边往外走,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周智,压着嗓子问。
声音虽低,可周围人耳朵都竖着,谁听不见?
这话明摆着是替黄志诚问的。
周智一眼就瞧见,黄志诚听见这句,眼皮微跳,肩膀也顿了半拍,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了呼吸。
“其实不难猜。头回见面,倪永孝给我的感觉太特别——混黑道的,偏生端着一副绅士派头,说话轻声细语,举止挑不出毛病。”
“这种人,要么是打心底里瞧不上江湖那一套,想借老爸丧事,干净利落地带倪家金盆洗手;要么就是表面温吞,肚子里全是弯弯绕,城府深得能养鱼。”
“今儿这场面,摆明不是退场的架势。那他的手段,就值得好好掂量了。”
说到这儿,周智从口袋里摸出三支雪茄,一支递给黄志诚,一支塞进陆启昌手里,自己叼起一支,火苗一蹿,烟气缓缓升腾。
“既然不打算收山,还装得这么斯文,骨头里肯定硬得很。再看甘地那帮人,个个心里打着小算盘,都想踩着倪坤的棺材板往上爬,可彼此又咬得死紧,谁都信不过谁。”
“他们搞那个‘饭局’,根本没把倪永孝当回事,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一方在暗处磨刀,一方在明处翘脚——翘脚的,迟早要被削掉脚趾头。”
“要说倪永孝没提前攥住他们的短处,我绝不信他会大张旗鼓布这个局。摆平几个跳梁小丑,对他来说,不过是掸掸衣袖的事。何况韩琛?他压根就没动过反水的念头。”
周智心里,早已把倪家这张网理得清清楚楚。
尖沙咀那边递来的资料,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他现在笃定:往后真正要掰手腕的,不是甘地,而是眼前这位笑得温润、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倪永孝。
当然,还有韩琛。
可韩琛这人,越看越让人犯嘀咕——记忆里,最后上位的是他;可眼下所有线索都在说:他对倪家忠得像块铁板。
再加上倪永孝这般老辣狠绝的掌舵人坐镇,韩琛哪敢生二心?难道……当年银幕上漏看了哪一帧关键画面?
周智甚至有点后悔:当初该把《无间道》后几部翻来覆去嚼透,总好过如今抓耳挠腮,两眼发空。
一番话说完,黄志诚喉结动了动,脸上热辣辣的。
这些关节,本该他先想到。结果倒让一个刚摸进倪家门缝的“外人”,三言两语就扒得透亮。
难怪人家二十出头就挂上总督察肩章,而他熬白了鬓角,还在原地打转。
“阿智,好样儿的!警校出来的麒麟子,果然没给周家丢份儿!”
陆启昌拍了拍周智肩膀,几人快步出了大厦,引擎轰鸣,直扑线人报来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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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店门口停稳车,果不其然——倪永孝带着七八号人,正围坐在油腻腻的塑料桌旁,点了几碟炒牛河,像是真来填肚子的。
众人刚站定,黄志诚一个眼神甩过去,陆启昌立马凑到罗继跟前,伸手掀开桌上那只黑皮箱。
可箱盖一掀,黄志诚心口顿时一沉:没有白粉,只有几本卷了边的旧杂志,封面印着花花绿绿的泳装女郎。
陆启昌悄悄冲他眨了下眼,周智却看得分明——罗继坐着不动,手指却在桌下绞得发白;倪永孝则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像两枚钉子,不动声色扎进人眼里,寒意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