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他教一个徒弟修动力臂,徒弟笨手笨脚地把一条管线接反了,急得满头汗。
徐新业在旁边看了半天,没催也没骂,等徒弟自己发现错了、重新接好了,他才说了一句:“没事,不着急。多做几次,下次就错不了了。”
徒弟使劲点头,徐新业却忽然想起以前在3487矿星那会儿,他带的最后一个班,十二个徒弟,最后因为虫族突击,只活了三个。
那九个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因后来他才知道。
补给线被截断,机甲缺零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当时不在那里,在矿洞里修东西,可那些零件本来该是他经手的。
他不确定那批货是不是从他手上过的,但他想,如果当年他们也有农场这样的后勤,如果当年他们的机甲零件补给能及时送到,那九个人是不是就能等到军部的救援,是不是也能像现在这些徒弟一样,平平安安地拧螺丝,平平安安地下班,平平安安地领工资、拿礼包、养家糊口。
他不确定答案,但他知道,现在这批徒弟,不会重蹈那九个人的覆辙了。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过。
只是在每次检修机甲的时候,多查两遍,多拧一下,多看一眼。
徒弟们只觉得师傅要求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较真。
徐新业也不解释,他就是觉得,自己手上的每台机甲,将来都要载着人上战场的,他多查一遍,战场上就少一分出事的可能。
晚上收工的时候,徐新业会去食堂打一份饭,坐在车间的台阶上吃。
农场的食堂饭菜好,他吃得也香。
有时候他母亲打通讯来问他在那边怎么样,他都说挺好的。
问吃什么,他把镜头对准饭盒,里头有咕咕鸡肉、有裂壳蟹炒蛋、有青菜。
他母亲很开心:“这吃得比家里好多了。”
徐新业说:“嗯,农场管得宽,吃住都管。”
他母亲又说:“小辉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徐新业嚼着饭,半天才说:“等过年吧,我回去接你们,安置家属的申请我已经提交上去了,大概年后就能下来。农场给员工的房子有补贴,我想申请一套三居室,这样你们来了住着舒坦。”
他母亲高兴地连连说好,挂了通讯。
徐新业坐在台阶上,看着农场的夕阳往下沉,金红色的光铺在农场上,也铺在他身上。
他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回车间。
那台轻型机甲还等着他做最后的校准。
他推开车间门,灯还亮着,徒弟们已经下班了,工具墙上的扳手整整齐齐,维修台上干干净净。
他走到那台机甲跟前,打开控制面板,一条线一条线地查下去。
查完最后一根线束,他关了灯,锁好门,走进夜色里。
明天还有一台中型机甲等着他,后天还有一台教练机。
活儿干不完,但他不着急。
在这儿干活,他心里踏实。
……
徐明辉在班里的日子一直不好过。
他爸被发配到3487矿星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传遍了全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