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半夜传进府的。
苏妙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披衣出来时,只见安安的贴身小厮长平跪在院子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太太,宫里……宫里……”
苏妙心里“咯噔”一下,反倒镇定了下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慢慢说。”
长平深吸一口气,声音颤:“宫里传话,皇上今夜病情加重,太医院的人全进去了。太子殿下已经奉旨监国,明日早朝就要宣谕。”
苏妙沉默了片刻。
“少爷呢?”
“少爷还在吏部衙门,被叫去议事了,让人传话回来说今晚不回来,让太太别等。”
苏妙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屋里,婉儿已经醒了,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没哭,也没慌张,只是那双杏眼里映着烛火,明明灭灭的,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苏妙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
婉儿抿了抿唇:“娘,我不怕。我就是……担心安安。”
苏妙拍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夜,府里没人睡得着。
苏妙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许多事。她想起顾怀安还在的时候,有一回也是这样,宫里半夜传话,先帝病重,朝中暗流涌动。那一次,顾怀安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出门前,只跟她说了一句话——
“妙妙,不管出了什么事,你带着孩子们在家,哪儿也别去,门也别开。”
那时候苏妙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后来她才明白,那是一个男人把所有的风险都扛在了自己肩上,把最后一道屏障留给了家人。
如今,轮到安安了。
窗外渐渐泛了白。苏妙听见前院有动静,知道是安安回来了。她起身穿好衣裳,推门出去,正看见安安从二门进来。
他穿着官服,头上的冠帽戴得端端正正,腰间的革挺系得一丝不苟。可走近了,苏妙才看清他眼底的青黑,和嘴角那道因为长时间抿紧而留下的白痕。
一夜没睡。
“娘。”安安站住了,声音有些哑,“吵着您了?”
苏妙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
“吃了没?”
安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忘了。”
苏妙转身就往厨房走:“等着。”
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端上来的时候,安安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那碗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在吏部衙门里坐了整整一夜,各路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来,每一条都沉甸甸的。太子的手令,皇子的密信,各部的动向,各派的试探……他的案头堆满了文书,每一份都要他过目、批示、定夺。同僚们来来去去,有人试探他的口风,有人暗示他的前程,有人在他面前拍桌子,有人在他耳边吹风。
他谁也没理。
不是不想理,是不敢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