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日入夜后,拉锯没让陈家堡喘过来,反而把最锋利的那根刺,扎进了战堂心里。
云尘子三万云剑大阵在外头咬住幽墟联军后背,陈家堡这边刚从“挨打”里抬起头:陈远山坐土枢,黄土金脊把北墙补出骨头;陈墨云水龙顺云海外环绞鬼车音波;陈青璇成婴后阵眼活了,聚灵大阵不再只靠人命填,开始反吞联军煞气。可云剑大阵再强,也替不了城墙上的短兵相接——幽墟联军缩成“报丧鸦环”后,前排白骨舟卒和血煞死士不要命地贴墙,就是要拿人命把陈家堡的防线磨出老茧。
陈啸天就是在这时候,再次提枪上了瓮城。
他左腿尸毒才被林婉清拿灵眼残水压下去,走起路来枪杆点砖,一步一个浅印。断魂枪营剩的那三十来个老卒看他出来,没谁说话,全把枪往肩上一扛——这年头,统领没退,他们就不会退。
“别跟城外那些杂碎讲规矩。”
陈啸天哑着嗓子,断魂枪枪尖卷刃处还黏着上回白骨舟校尉的血,“少主在门后磨刀,咱们别让他开门时,看见陈家堡的墙是软的。”
子时刚过,白骨舟营派出“骨矛死营”贴瓮城根掘墙。
陈啸天带队从侧门杀出。
断魂枪·三才式这时候才显出陈凡当年改枪法的狠处:水魂藏锋,枪未到先湿敌刃;火魂爆芒,刺入瞬间蓝赤交绞;金魂定身,枪杆一震把对方脚筋钉死在烂泥里。
一名白骨舟金丹校尉抡骨锤砸来,陈啸天不硬接,侧身让锤风刮过肩胛,断魂枪贴地一滑,“水火回芒”从对方膝弯捅进去,枪尖在腿骨里一绞,那校尉惨叫都没完整叫出来,被后面老卒补枪封喉。
这一波反突击,陈家堡捞回三百余具白骨舟尸首,把瓮城外三丈的烂泥带清了出来。
战堂残卒第一次在城外站住脚,有人低声喊了句“陈统领牛批”,被旁边老卒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少他娘拍马,盯住鸦环里那老鸦。”
他们都知道,真正要命的,不是白骨舟,是白骨舆上那个灰白眼珠的冥鸦。
陈青璇在阵眼处,眉心婴光忽然一刺。
水魂印底纹里浮出一丝极冷的东西——不是血煞,不是枯蝉鸣,是“化神层次”的死意,像乌鸦停在灵河水面,影子比乌鸦本身先掐住阵脉。
她猛地抬头:“啸天哥在瓮城外?!——冥鸦在看他。”
陈凡闭关前说过:冥鸦这种老怪,不会跟战堂小将计较,可一旦陈家堡有人“像门框上的钉”,他就会顺手拔掉。
白骨舆没动。
可云底一道灰黑鸦影,像从冥鸦身上剥下来的半截神意,悄无声息贴上瓮城。
陈啸天刚挑飞一名白骨舟前锋,后背汗毛忽然炸起来。
他本能横枪,“金魂定身”往脚下扎,想把自己钉进陈家堡地脉里——
可那道掌意太快了。
“唳——”
一声极淡的鸦鸣,不是耳朵听见,是脊椎里响的。
灰黑掌影从云底探下,五指如枯骨钩天,掌心缀着报丧死印的乌光。这一掌没拍城墙,是“隔空锁人”——先锁陈啸天脚下金魂意,再锁他断魂枪上的火魂芒,最后锁他眉心那点灵河反哺的生气。
陈啸天只来得及把枪往头顶一架。
“砰——!!!”
断魂枪枪杆从中间炸裂。
不是普通断裂,是火魂蓝芒被鸦煞一口吹灭,金魂定意像玻璃一样碎开。掌力顺枪杆灌进他胸口,陈啸天整个人像被一头化神境的巨兽踩了胸口,身体弓成虾,血从嘴、鼻、耳一起喷出来。
“咳——”
他飞出去七八丈,砸在瓮城砖垛上,砖碎了三层。
战堂老卒疯了一样往回冲:“统领!!”
可那道鸦影余威扫过,最前面的两个老卒被掌风边缘掀飞,肋骨像柴火一样断。
陈青璇是亲自从阵眼冲出来的。
她成婴后本该坐稳阵心,可水魂印底纹在那道鸦煞落下的瞬间就狂跳——她比谁都清楚,冥鸦这一掌不是杀陈啸天,是“敲陈家堡的门框”:你陈凡闭关,我就先折你门外看家的人。
“让开!”
陈青璇一声低喝,水蓝婴光托地,人已到瓮城下。
陈啸天瘫在碎砖里,脸色不是苍白,是死灰里泛乌。
陈青璇蹲下探脉,指尖一触他胸膛,瞳孔就缩了:
胸骨:十三根主骨全碎,碎骨茬刺进肺膜;
五脏:心位偏左三寸、肝位翻顶,是被化神掌力从内部“拧”过;
经脉:全身三百六十正经里,断了两百五十二,七成主干作废,灵力像漏了的河,根本兜不住;
鸦煞:一缕报丧死印顺心脉往识海爬,普通疗伤丹下去,只会被死印当柴烧。
“冥鸦这老畜生……”
陈青璇眼圈一下红了,却没哭出声。她知道现在掉泪,就是让陈啸天白挨这一掌。
“林婉清!”
“灵眼之泉,表层水不够,给我本源水!”
林婉清从灵眼节点那边跌撞跑来,怀里抱着的玉瓠只剩小半瓠本源水——第701章后灵眼早亏了,可这点水,是陈凡闭关前从灵河里分出、专门留着“吊陈家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