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了造反的味道。
将军随着丞相进入丞相的私帐。
一进去就迅速攥起丞相的衣领,提膝狠狠一顶,丞相没躲,也躲不开。
人体最要害的腰腹受到重创,内脏震荡,气血翻涌,丞相咬紧牙关,将即将喷涌而出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将军知道自己力气如何,虽然想将丞相就地格杀,但还是止住了这种冲动。
沈亦川不知此事,丞相敢这么做,自然是留有后手,他若是就这么把人杀死了,身败名裂不说,之后惹得川川误会,与他决裂,那才叫追悔莫及。
将军松开手,见丞相踉跄两步最终站住,扶着桌子勉强喘息,冷冷道:“丞相,为人臣子自当光明磊落,而你自诩君子,却尽使些腌臜下作的手段,人做到你这个程度,真是可悲可叹。”
“可悲?”丞相擦掉嘴角的血,“你呢?躺在床下,听着我和川川恩爱,却连动都不敢动的你,又是何种存在?”
将军立刻被激怒了,刚刚发生的事,将他的心切割得千疮百孔,丞相这番话无异于雪上加霜,创得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分崩离析。
甚至生出就这样杀了丞相,再挟持川川离开,二人隐姓埋名,做一对平凡夫妻的想法。
这样想着,竟是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丞相讥笑,“别白日做梦了,你以为沈亦川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觉得他会心甘情愿跟你走?今日所见,还不能让你醒过来吗!”
将军:“……什么意思?”
丞相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将军,“他说你我是一样的,你以为这些一样是什么?是喜欢?是你梦寐以求的爱?”
“闭嘴。”将军莫名地慌,他不想听,总觉得这话听完一切都会改变,“别说了!”
丞相满嘴的血,不依不饶地笑,竟生出几分疯癫姿态,“我们不过是他制衡朝堂的棋子,只要不合心意便会被他轻易舍弃,你我二人在朝中一手遮天,他无可奈何才用情感牵制,专骗你这种蠢货——”
丞相痛得站不住了,滑坐在地,狼狈地轻语:“还有我。”
将军面无表情,“你放屁。”
丞相笑着摇摇头,温和得显出几分鬼魅,“将军,要不要与我打赌?”
将军不语,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浑身僵硬。
丞相笑意更盛,“这次冬猎的优胜者内定太傅嫡子,开始前太傅便与各家打过招呼,日后他必然要进入陛下后宫,甚至可能冬猎时便要爬床侍寝。”
“不如赌一赌。”丞相低头,看自己的血在地毯上晕开,明知自己在演戏,心脏却不可自控地隐隐刺痛,“陛下那些动听的话,会不会也对他说?”
第94章小皇帝(16)
“陛下,丞相昨日受了风寒,如今正在私帐修养,恐不能陪驾左右。”
张公公躬身,在沈亦川换衣服时恭敬汇报道:“另外,昨日将军违令只身来此,御前侍卫已将人拿下,正在等候发落。”
宫女要往沈亦川身上挂丞相送他的香囊,沈亦川挡了下,宫女便识趣地将香囊放回托盘内。
“让丞相好好养伤,我晚点去看他。”沈亦川眼底有点发青,昨晚丞相和将军勾心斗角,搞得他也没怎么睡好,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又道:“先去见见将军吧。”
穿戴洗漱完毕,张公公引着沈亦川去往暂时放置将军的营帐。
沈亦川撩开帘子,步入其中。
将军坐在榻边,神情郁郁,见沈亦川来,脸上勉强撑起一个笑,起身接驾,“陛下。”
帐内其余人褪下,沈亦川板着脸装严肃:“朕不让你用朕的情窍,你偏要用;朕不让你来冬猎,你偏要来。改日朕不让你造反,你便要造反吗?”
将军立刻单膝跪地,“臣不敢。”
“不敢?你若是不敢,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沈亦川背着手,沉沉地叹了口气,继续说走流程的水词,“你这样不将朕放在眼中,朕真是失望至极。”
正常情况下,“失望至极”这四个字,通常暗示皇帝将要用严厉的手段处置某人。
但是如果臣子舌灿莲花,能在皇帝下达命令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自己续命,皇帝也不是没有改变想法的这种可能。
沈亦川这样说,只是给将军施加一点压力,看他会不会主动坦白自己昨晚和丞相的图谋。
将军没说。
反而笑起来。
沈亦川:“你笑什么?”
“笑自己好笑。”将军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陛下曾亲口向臣许诺,凯旋后就和臣生孩子,臣回京后陛下却一再推脱,现在连见你一面都要被如此斥责,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
“早知如此,先皇为陛下选夫时,臣就不该——”
将军突然停住,不知道是后悔说这话,还是怎么样。
沈亦川听得十分惊讶,抬手摸将军的脑袋。
将军身形魁梧,便是跪着也十分庞大,而且反应十分灵活,沈亦川刚要碰到他脑袋,就被他一歪头,躲了过去。
沈亦川的手悬在半空,他垂眸与将军对视。
几秒后,将军冷着脸,让自己的脑袋靠近沈亦川。
沈亦川摸他脑门。
脑门冰凉,没发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