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五十六章(二合一)你的果断就
孟彦卿带回来的录音艾青禾是第二天晚上才跟室友们一起听完的。
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录音里,绝大部分是几位受访的老师和师兄在说,孟彦卿很明显是倾听的角色,偶尔问一个问题。
但问的问题恰好都是她们也想知道的。
那些发生在临床的形形色色的故事里藏着的,是前人走过的路。
“我觉得就算听了,可能最后我们也不会……”杜清谷呃了一下,像是斟酌用词,“我们也做不到避开老师和师兄遇到过的问题,还是会因为这种事感到难过和挣扎。”
“正常,有些弯路必不可少,就得自己去走,不吃这点苦,以后就会吃更大的苦。”杨梦津淡定道。
艾青禾的想法是:“但至少我们不会害怕和迷茫啊,原来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只要撑过去就好了。”
“其实也有技巧的啊。”闻婧提醒大家,“沈老师和穆老师说的两种心理暗示法我觉得还挺不错的,说白了就是自己放过自己,只要无愧于心,就不要一直去想,人总归要向前看。”
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最要紧。
聊完录音,艾青禾又说到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内容,“目前为止,我国在临终关怀这一块还是刚起步的阶段,独立的临终关怀医院或者病房的数量极少,主要集中在几个一线的大城市,有一些大型三甲医院,特别是肿瘤专科医院,开设有姑息治疗科或安宁疗护病房,但数量很有限,且经常面临病床周转压力,现在国家重点推动的方向之一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临终关怀服务,在申城的一些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试点设立临终关怀科,还有就是部分养老院尝试为老人提供临终照护。”
总之一句话就是,和庞大的老龄化和癌症患者群体相比,专业的临终关怀太少太少,而且资源分布极其不均衡,高度集中在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和大城市,中西部地区和广大农村地区几乎空白。
但即便这样,理想的临终关怀也没有得到多好的实现,多数机构仅能提供基本的疼痛控制和生活护理,心理疏导、灵性关怀和社会支持非常薄弱。
“困难重重啊!”艾青禾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首先这种服务没有医保的,可能要花很多钱,很多人根本用不起。其次这明显涉及到临床医生、心理医生、护工、社工的全方位配合,对团队的综合素质要求比较高,人才紧缺。”
还有最重要的是人们的观念,“我们传统文化是很忌讳讨论死亡的,平时都不许把这个字挂嘴边的,年纪越大越忌讳,病了呢,就是积极抢救到底,插管什么的都行,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人还在跟人没了就是不一样。”
“别说普通人了,咱们学医的不也这样。”杜清谷抱着□□熊大公仔,“那可是死啊,生死都是大事。”
杨梦津幽幽的应了声是,“所以我们平时都是说只要死不了就没事。”
宿舍里的空气沉默下来。
艾青禾感觉不对,赶紧提高音量道:“不过已经在发展啦,大城市不是试点了吗,以后肯定会推开全国普及的啊,就像该死的规培制度一样!”
这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喂了一声:“好好的干嘛讲这种伤心事!”
“这是能混为一谈的吗!规培是什么好事吗?!”
艾青禾嘿嘿一笑,语气轻快:“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活到七老八十,九十一百,我就不信等我老了还住不上好的养老院!”
市场需求会倒逼行业体系的发展,有需求就会有供给。
闻婧还说:“还得好好挣钱,便宜的养老院跟贵的养老院肯定是两码事,好的安宁医院肯定也跟便宜的不一样。”
几个人瞎聊,聊着聊着就有些歪楼,开始讨论养老院。
杜清谷说自己有个事业有成的远房姑妈,独生女,单亲家庭,因为工作太忙了不能好好照顾老人,所以想把老母亲送去养老院。
“那个养老院超级贵,一个月就要一万多,住单间,有专业护工,人家还有自己的康复医院和医疗中心,有老年大学,特别多课程,那些老人家还自己组乐队啊美术社啊之类,环境很好,而且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要预存两百多万,还得是八十岁之前,结果她妈妈不肯去。”
“为什么不肯去啊?”杨梦津问道。
“怕丢人呗。”杜清谷叹口气,“说什么只有无儿无女,或者孩子不管的老东西,才会去住养老院,去那儿的都是被家人抛弃的,大骂我姑妈是不孝女。”
所以最后的选择还是居家养老,请了住家阿姨,照顾饮食起居是没有问题,“但是她年纪越来越大,就怕她出现突发情况,比如摔倒之类,这些状况阿姨处理不来的,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安排。”
“其实我觉得五保户比有些老人好多了,家里儿孙要是不孝顺,很可怜的。”杨梦津说起老家村里的事,“最多过年回去看一眼,不过夜就走了,听说也不怎么给老人钱,农村的养老金才几十块,她每个月就买点米,青菜自己种,养了两三只鸡,还舍不得吃,我婆觉得她可怜,经常家里炒了菜,就叫我们小的端一碗过去,去年摔了一跤,大儿子说工作忙,二儿子也说忙,小女儿回来照顾了几天也跑了。”
“那怎么办,她受伤了,怎么自己做饭洗澡啊?”艾青禾好奇。
杨梦津啧声道:“花钱请村里一个婶婶帮忙,也没给几百块,婶婶主要看她可怜,又有一点亲戚关系。”
话题真是越说越沉重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打住。
过了片刻,又换一个话题,说天气要热了,也不知道游泳池什么时候能开。
“天啦!这个学期要考蛙泳了,我感觉我连换气都还没学会!”艾青禾忍不住哀嚎。
“小禾你们挑战杯省赛什么时候呀?”杨梦津这时问道。
闻婧闻言回了一句:“五月份。”
“那快了。”杨梦津哦了声,有些没头没脑似的说了句,“到时候小禾记得请大家吃饭哈。”
艾青禾啊了一声:“……为什么?”
话音刚落,杨梦津的手机响起一阵铃声,她捞起电话接听,就这么避开了艾青禾的问题。
第六周周二的伦理学,第一节课就是艾青禾他们小组的课题汇报,上台进行汇报的是小组长闻婧。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光PPT就讲了半个小时。
讲完还后悔,早知道多做两页PPT了!怎么才半个小时!
失策了,只能祈祷一会儿大家的问题都在他们预设的范围内了。
这节课有意思就有意思在,不仅老师可以提问题,同学们也可以提问题,甚至因为第一组小组汇报时有同学有针对性的提问了某个同学某方面的问题,演变成了同学提问时都会指名道姓要某位同学来回答。
真是丧尽天良!岂有此理!本是同根生,冤冤相报何时了哇!!!
老师的问题很简单的:“你们认为,在我国现在的文化背景下,提倡‘生前预嘱’的主要障碍是什么?”
无非是“孝道”文化中对“积极救治”的强调、对“死亡”的避讳传统、家庭集体决策模式与个人自主权的冲突这几个方面,PPT里也有提及,随便来个同学就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