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厂里堆满报废轿车和锈蚀零件,冷清得连鸟都不愿多停。
绑匪选这儿交钱,图的就是人烟稀少、地形杂乱——就算撞上条子,也能借着废车迷宫钻空子溜走。
李明轩一边开车一边暗忖:这群人里,怕是真有懂行的老手。
一路上畅通无阻,观塘本就日渐沉寂,车流稀疏。
不到十分钟,他就抵达第三修车厂大门。
老铁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敞得老大。
他没减,径直驱车而入。
厂内只有一条主道,两旁全是歪斜横陈的报废车,像一堵堵沉默的墙,反倒省去了迷路的麻烦。
两分钟不到,车子已停在厂区正中央——一片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水泥广场。
广场四周,几十米外围了一圈报废车垒成的“高墙”,车壳斑驳,轮胎干瘪,全是被时间啃剩的残骸。
就在李明轩刚熄火下车,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废车场中央炸开,撞着铁皮与锈钢来回弹跳,传得又远又冷。
他没迟疑,一把抓起电话,语急促:“绑匪先生,钱我带来了,现在该放我儿子了吧?”
电话那头,洪兴小弟并未正面回应,只传来一声低笑:“哈,李先生,莫急。”
“你儿子平安得很。”
“不过这笔赎金,我们得先验验成色——真金白银,还是掺了沙子?”
“所以,请你把车留下,人,先离开这片废车场。”
李明轩眉头一拧,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的铁壳。
“这可不行!我把赎金搁这儿,万一你们转头就撕票,我上哪儿找人去?”
李明轩话音刚落,那个洪兴小弟咧嘴一笑,嗓音轻快:“李生放宽心。”
“干我们这行,讲的就是一口吐沫一个钉——说放人,绝不留人。”
“再说了,您公子压根儿就不在这片废车场里,我拿什么当场交割?”
“你们——!”
李明轩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可一想到儿子正攥在对方手里,他硬是把喉头那口腥气咽了回去,指节捏得白。
“行,那我走之后,多久能见到人?”
洪兴小弟见他终于松口,绷着的肩膀顿时一松,笑得愈和气:“李生只管放心,钱一验准,人立马放——顶多半小时,绝不过夜!”
“好!但愿你们说话带分量!”
李明轩脸色沉得像锅底,嗓音低哑。
眼下除了信这群绑匪的‘道义’,他真没第二条路可走。
只盼他们别把‘信誉’二字,当擦屁股纸使。
另一头,黄sir带着一队便衣,早把废车场外围围得密不透风。
他站在附近一栋六层旧楼天台,手握望远镜,目光死死盯住场内动静。
眼见李明轩把车稳稳停在废车场中央,又独自步行离开,他眉心猛地一拧。
可此刻,他跟李明轩彻底失联。
先前为防绑匪起疑,连蓝牙耳机都没敢塞——怕一丁点电子杂音露了马脚。
现在想喊人?根本喊不应。
贸然拨电话?更不行——废车场里耳目众多,铃声一响,全盘皆输。
只能等。
直到盯梢的警员确认李明轩已拐进街角便利店,彻底脱离视野死角,才立刻向黄sir汇报。
黄sir颔,掏出手机,指尖利落地按下号码。
“喂?”
“李生,情况怎样?”
李明轩声音沙哑:“车留在场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