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这时候插了一句:“赵大人这个提议,臣觉得可行。但有个问题,小官告上官,弄不好是要丢命的。谁有这个胆子?”
赵贞吉说:“所以得有保护。朝廷得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这是奉旨上书,谁敢打击报复,严惩不贷。”
萧瑾珩想了想:“赵爱卿的意思是,开放上书?”
“是。”赵贞吉说,“允许地方小官直接上书朝廷,不受层级限制。当然,要有一定的门槛,否则什么人都上书,内阁也看不过来。”
萧瑾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张璁走在最后,特意放慢了脚步。
萧瑾珩看见了,问了一句:“张卿还有事?”
张璁停下来,转过身,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张璁斟酌了一下,低声说:“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赵贞吉提的开放上书,陛下觉得可行吗?”
“可行。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信到了朕手里之前,先经过内阁。内阁里要是有人不想让朕看到某些信,那信就到不了朕手里。”
张璁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有接话。
萧瑾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张卿放心,朕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朕会另想办法。”
张璁躬身道:“陛下思虑周全。”
当天夜里,一道密旨从福宁殿出,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南。
密旨出半个月后,第一封“告状信”送到了萧瑾珩的案头。
写信的人,是浙江一个小县的县丞。官不大,七品。
但他在县里待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熟悉。
萧瑾珩展开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褚明远在旁边伺候茶水,看见皇帝的神色不对,赶紧退后了两步。
信上写着:
“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以下所陈,句句属实。”
“本县推行土改,自五月至今,凡三月有余,然新垦荒地,不过百亩。”
“政令下乡,止于县衙。百姓不知新政为何物,佃户不知官田已清。”
“知县大人每日坐堂,案头堆满土改进度报告,皆虚造之数,无一亩实地勘丈。”
“臣身为县丞,曾三次进言,皆被驳回。最后一次,知县大人对臣说:‘你是朝廷的官,还是杜衡的官?’臣无言以对。”
“臣非不知明哲保身之道,然新政关乎国本,臣若不言,对不起朝廷俸禄,对不起黎民百姓。”
萧瑾珩读到“你是朝廷的官,还是杜衡的官”这句话时,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出神。
褚明远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
萧瑾珩没有回答,沉默了许久,才说了一句:“这封信,是一个七品小官用命写的。”
褚明远不敢接话。
“他知道,这种信一旦被查出来,写信的人轻则丢官,重则丧命。可他还是写了。”
萧瑾珩把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去把张璁等人叫来。”
张璁、赵贞吉等人从隔壁值房赶过来,进门就看见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