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是皇帝的妻,是太子的生母,她做的那些事,于国于民都是天大的功劳。
可这些功劳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压在心里,成了楚家另一层无形的分量。
如今楚家的男人在战场上立功,楚家的女儿在后宫助力朝廷。
外有战功,内有襄助,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楚家的势力已经够让人侧目了。
若再大张旗鼓地封赏,那些原本就眼红的人,怕是更要坐不住了。
“陛下,”李东阳之前一直没出声,像个隐形人一样站在文官列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这时候他坐不住了,他知道再不出声,这事就要定下来了。
“楚家一门五将,功勋卓着,这是朝廷之福。可封赏之事,总得有个限度。若一门之中父子叔侄皆得重赏,恐怕,于朝局不利。”
“再者,这几年国库的银子几乎都花在军器局和战场上了,修河道的事已经迫在眉睫,再这么赏下去,银子从哪来?”
“还有,皇后娘娘掌管军器局,这些年为大周造了多少利器,臣等心中都有数。”
“楚家的功劳,不只在战场上。可也正因为如此,楚家的封赏才更要慎重。”
“太过,朝野瞩目。不及,寒了人心。这个分寸,最难拿捏。”
他没有把话说透,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于朝局不利”是其一,银子不够是其二,而最让李东阳说不出口的,是楚家已经太显赫了。
一个家族,男人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女儿在宫里掌管军器局、襄助朝廷。
这样的门第,再厚加封赏,将来谁还能制衡?
将来万一有什么变数,谁能压得住?这些话说出来太难听,可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殿中安静了片刻。
不少人低下头,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着李东阳的话。
有人暗暗点头,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偷眼去看楚临渊的脸色。
楚临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
楚昭宁掌管军器局这些年,造了多少东西,立了多少功,朝堂上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如今反倒成了压楚家的砝码,说楚家已经够显赫了,不能再赏了。
你妹妹做了那么多事,我们心里都记着,可正因为记着,才不能赏你。
这叫什么道理?
李东阳说这话的时候,楚临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可他没有接话。
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说多了,是邀功。说少了,是示弱。还不如不说。
“李阁老的意思是,”可楚临渊想了想,还是有点不甘心,“楚都督的功绩,不足以封赏?”
李东阳摇头:“楚大人误会了。楚都督的功绩,老夫从未否认。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楚家的封赏,不宜过厚。这是为楚家好,也是为朝廷好。”
“皇后娘娘的功劳,朝廷记在心里,可正因为如此,楚家才更该避嫌。朝中不少大人都有此顾虑。”
楚临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