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箩筐里被厚衣服裹得臃肿、但脸颊却瘦得脱形的老太太,心里直犯嘀咕。以他对老四一家的了解,这两个月,老娘不饿脱相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不瘦反胖?而且,老娘那脸色、那精神状态,明显比两个月前更差,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活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鬼!”赵伟指着老太太鼓胀的肚子和异常“丰满”的身躯,厉声道,“是不是你们在老娘衣服里塞东西了?塞了砖块还是石头?!”
“你摸摸不就知道了?”赵义有恃无恐,抱着胳膊,一脸得意,“大哥,我知道你嫉妒我们把娘照顾得好,可也不能这么血口喷人吧?娘胖了,你不高兴?”
毛氏(赵伟妻)闻言,也顾不得恶心,上前在老太太身上摸索了一阵,除了那些硬邦邦、带着霉味的破棉衣,确实没摸到砖石之类的硬物。她皱着眉摇头:“没有塞东西。”
“那老娘这身子怎么这么……肿?”赵伟还是不信,指着老太太明显异常鼓胀的腹部。
“肿点怎么了?胖了自然就显肿!说明我们给娘吃得好!”钱秀兰尖声道,“人老了,肉都往下长,脸上显瘦,身上长肉,这你都不懂?少见多怪!”
赵义更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赵伟,转而走到赵砚面前,搓着手,脸上堆满谄媚的笑:“三哥,您看,这称也过了,娘还重了两斤。这俩月,我们可是尽心尽力,没让娘受一点委屈。这回,算是通过了吧?”
赵砚看着老太太那痛苦隐忍、却又被强行“增重”的狼狈模样,以及赵义一家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中冷笑连连。他脸上却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嗯,不错。看来这两个月,你们一家子照顾老娘,确实是‘用心’了。”
听到赵砚的“夸赞”,赵义、钱秀兰、赵三宝三人脸上顿时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钱秀兰更是抢着表“功”:“三哥您是不知道,娘年纪大了,胃口却好得很,有时候我们自己的口粮省下来,都要匀给娘吃呢!就怕娘饿着!”
“哦?是吗?那你们还真是……‘孝顺’啊。”赵砚笑容不变,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温度。
得到“肯定”,赵义一家更是飘飘然。
赵砚不再看他们,转向面如死灰的赵伟一家,淡淡道:“既然老四一家‘照顾’得不错,老娘体重也达标,甚至有所‘增长’,那按之前说好的,接下来这个月,就轮到你们(赵伟一家)接老娘过去‘奉养’了。”
赵伟一家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赵砚继续道,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规矩照旧。下个月此时,我会再来称重。若老娘体重低于今日的七十七斤……少一两,我便从你们身上,割一斤肉来补。听清楚了吗?”
赵伟浑身一颤,看着箩筐里那不知是死是活、形状怪异的老娘,又想想自己一家未来一个月要面对的“奉养”任务,只觉得眼前黑。但他不敢不从,只能咬着牙,赌咒誓般说道:“三弟放心!我……我就算自己不吃不喝,也绝不会亏待了亲娘!要是娘瘦了,不用三弟动手,我……我自己割肉喂娘!”他恨不能拍胸脯保证,可惜腿脚不便,只能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记住你们自己说的话就好。”赵砚笑了笑,那笑容让赵伟一家心底寒。
随即,赵砚又看向刚刚还得意洋洋的赵义一家,笑容瞬间收敛,语气转冷:“至于你们(赵义一家)……既然这个月‘奉养’任务完成,那从明天起,就接替赵伟一家的活计。赵义,赵三宝,去砖窑报道,搬砖。钱秀兰,去接管夜香清理的差事。”
“什么?!”赵义一家三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变得惨白。
搬砖?倒夜香?那可是赵伟一家之前干的,最苦最累、最被人瞧不起的活!看看赵伟一家现在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知道那活计有多折磨人!他们还以为“伺候”好老娘,就能过上好日子,至少不用干那些脏活累活!
“三哥!这……这……”赵义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哀求道,“三哥,我们……我们这俩月伺候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安排点轻省点的活计?我们保证……”
“保证什么?”赵砚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声音冰冷,“赵义,我收留你们,给你们一口饭吃,是看在死去爹娘的面子上,是看在我那‘需要奉养’的老娘面子上!别得寸进尺!跟我谈条件,你们……配吗?”
他目光扫过赵义一家惊恐的脸,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不想干?可以。现在就滚出赵家村。我还能省下几口粮食,喂狗都比喂你们强。”
赵义被赵砚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忙摆手:“干!我们干!三哥,我们干!您别生气,我们明天……不,现在就去!现在就去!”他生怕赵砚反悔,真把他们赶出去,那才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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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秀兰和赵三宝也是面如土色,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一旁的赵伟一家,看到这一幕,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些,甚至有些快意。终于不用再去那该死的砖窑和夜香堆里打滚了!毛氏更是差点喜极而泣,天知道她每天倒夜香,被人背后指指点点叫“夜香婆”有多难受!
赵砚不再理会这两家丑态百出的兄弟,走到摇椅旁(老太太已被从箩筐中扶出,重新瘫在摇椅上,气息微弱)。他看着老太太那绝望而无神的眼睛,语气“温和”地说道:“娘,天色不早了,您好好休息,儿子先回去了,那边还有事要处理。”
老太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赵砚的衣袖,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嘴唇哆嗦着,却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无尽的哀求和恐惧。
赵砚却仿佛没有看见,轻轻而坚定地抽回了手,脸上再次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歉意的温和笑容:“娘,您放心,儿子一得空,就过来看您。您在这里,有大哥和四弟‘精心照料’,定能安享晚年。”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带着牛大雷等人离去。
身后,隐约传来牛大雷等人压低声音的“赞叹”:“东家真是至孝啊,事事为老太太考虑周全。”
“是啊,摊上这么明事理又孝顺的儿子,老太太有福了。”
“咱们以后也得这么教育孩子……”